天幕之下,各王朝君臣仍沉浸在电报带来的震撼中。
“不可思议……”
刘备干咳两声,忍不住侧身看向身旁羽扇轻摇的诸葛亮,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渴望:“丞相……这种类似千里传音的电报机,我,我们能搞出来吗?几千里,上万里,都不需要八百里加急了……后世我们那个大清朝,都有了……”
诸葛亮沉默了很久,羽扇停在了胸前。
他目光扫过天幕上林啸展示的电报线路图与莫尔斯密码表,最终缓缓摇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沉重与无奈:“陛下,怕是……很难啊。”
“且不说,林先生现在虽展示了电报传讯的道理,可具体如何实现,我们仍如雾里看花。”
“您看到了么?需要在群山峻岭架设线路,这工程看似比火车铁路细小,实则遍布九州,所耗人力物力,恐不亚于开凿灵渠。即便我们倾国之力架设了线路……”
诸葛亮顿了顿,苦笑道:“怕是也不能保证通话。他们如何从这里,向百里之外、千里之外发送消息的根本道理?”
“电报为何物?如何操控?这些……我们尚一无所知。林先生只言其果,未究其因,如同只给我们看了飞鸟翔空,却未告知如何生翼。”
张飞听得烦躁,忍不住嚷道:“军师!这些弯弯绕绕是你们聪明人该琢磨的!林先生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们……你们这么多聪明人,还琢磨不出来?”
“那火车看着是难,铁疙瘩、烧煤冒烟,还要铺那劳什子铁轨。可这电报,不就是拉根线,弄个会滴滴答答响的盒子吗?”
“那美利坚的什么摩尔斯,也没三头六臂的,他不也就一个人弄出来的吗?咱们有军师,有那么多工匠,怎么就弄不出来?”
张飞的观点,代表了一众武将,所有人都是同样疑惑的看着诸葛亮。
诸葛亮看向张飞,眼中并无责备,只有更深沉的无奈。
他何尝不想弄出来?
若有此物,北伐曹魏,调度粮草、传递军情、协调各部,将如臂使指,胜算何止增加三成?
但正是因为他足够聪明,才更清楚这其中的差距,绝非一个人灵光一现那么简单。
那背后是整个社会的认知基础、工匠体系的积累、对奇技的态度乃至一套鼓励发明的制度。
“翼德将军,发明非凭空而来。摩尔斯背后,可能还有我们更多的未知事务,我们尚不知晓!”
“而我们……”
诸葛亮看向刘备:“工巧之术,素被视为末流。朝中诸公,可愿将国库钱财、学子精力,投入这奇技淫巧?”
“即便亮与元直、士元等穷尽心力,从头摸索,怕也非一代之功。或许……几十年后能有雏形?”
他重新看向刘备,拱手道:“陛下,翼德将军,此事……亮与将作监的同僚,会尽力揣摩、尝试。”
“或许……可从最简单的开始吧,至于那千里传讯……”
他苦笑道:“怕是需要极长的时间,甚至……非我一代人所能企及。我们眼下,仍需依靠烽燧、驿马与将军们的临机决断。”
刘备闻言,眼中的热切光芒黯淡了些许,但并未完全熄灭。
他长长叹了口气,拍了拍诸葛亮的肩膀:“丞相所言甚是,是朕心急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弄清道理,再图将来。此事,就劳烦丞相费心了。”
他目光重新投向天幕,喃喃道:“只是……真是不甘心啊。后世子孙有了,蛮夷之国有了,偏偏我们这承前启后之时……唉。”
殿中只剩下天幕里隐约传来的现代课堂喧闹。
永乐朝。
朱棣背对着姚广孝和几位重臣,久久凝视着天幕上定格的画面那四通八达的铁路网与电报线路图。
他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原来……这就是我们古代,与林啸他们现代的区别吗?他们传递军情政令,瞬息可至万里;他们调运粮草兵甲,只需火车轰鸣……可,可为什么?”
他目光如炬,扫过殿中文武,最终落在黑衣僧袍的姚广孝身上:“为什么他们能弄出来?那美利坚,立国不过区区百年,甚至几十年,就有这些东西了?而我们……自大汉、大唐、大宋,到如今朕的大明,一千多年了!为何我们没弄出来?我们与美利坚的差距,究竟在哪儿?!”
朱棣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带着些许不甘与质问。
夏元吉、蹇义等人面面相觑,他们精通政务、财政,但对于这种根本性的为何落后之问,却感到茫然。
历朝历代,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修桥铺路、改进农具、兴修水利,都是常态。
那火车、电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如何能凭空生出?
姚广孝双手合十,默然片刻,才缓缓道:“陛下……或许,老臣以为,那美利坚……或许确有我等不为人知的一面……”
“至少,他们对奇巧淫技,并非如我等这般排斥。”
他的目光扫过群臣,缓缓道:“从立国之初,便有那专利局之设,专为鼓励商人、匠人钻研机巧之物,并许以厚利。反观我华夏历朝历代……”
他抬起眼帘,目光深邃:“士农工商,阶次森严。工匠之术,纵有鲁班、马钧之才,亦难登庙堂,更遑论以国策鼓励、以制度保障。”
“我们的进取,多在经史子集、礼乐文章、疆土拓边、权术平衡。”
“而美利坚之进取,似从一开始,便分了一股心力,向着如何以巧力胜天工去了。说句……不思进取,或许不妥。但我们的进取方向,确与彼辈……不一样。”
“进取方向……不一样?”
朱棣身体一震,如遭雷击。
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眼中闪过恍然、震惊,最终化为一片复杂的晦暗。
是啊,大明开国至今,他北征蒙古、南抚安南、遣郑和下西洋,所求无非是四夷宾服,万国来朝的煌煌天威,是儒家理想的太平盛世。
何曾想过,要倾举国之力,去研究那喷火的铁马,传信的闪电?
即便郑和宝船冠绝天下,那也只是为了扬威与朝贡,而非为了探索那背后的原理。
“方向……”
朱棣缓缓坐回龙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若方向错了,便是南辕北辙。纵有千年积累,亦难抵他人百年突进么?”
姚广孝垂首不语,殿中只余朱棣沉重的呼吸声。
乾清宫内,乾隆皇帝猛地从御座上站起。
“慢着!林啸说,我们大清后面也有火车了,也有这瞬息就到的电报了!还从天津到上海,一千多里……为,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有了这些东西,后来还被十一国欺负?!”
“有了火车电报,调兵遣将、传达政令该何等迅捷?不是应该更加方便管理天下、固若金汤吗?!”
这话怎么接?
说后世子孙不肖?
那不等于骂眼前的皇上教子无方、祖宗家法有问题?
说敌人太强?那岂不是承认我大清不如蛮夷?
文武百官不敢言语。
乾隆见无人应答,怒火更盛,索性直接点名:“和珅!你说!”
和珅正暗自叫苦,被皇帝一点,浑身一激灵,连忙出列。
他感受着殿内空前压抑的氛围,脑子飞速转动,额角渗出细汗,只能硬着头皮,挤出几分谄媚又谨慎的笑容:“万岁爷息怒……依奴才愚见,虽然我们大清在后世也有了这些奇巧之物,但……但有没有可能,那些外邦蛮夷,他们有的……更多、更好?”
他偷眼瞧了瞧乾隆脸色,继续道:“就像林啸介绍的,同一时间,咱们大清或许只有几十里铁路,可人家美利坚,动辄就是几万里了!”
“这……这数量上就差着千百倍呢。再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可能就是……就是有些人,不,应该是某些汉商、匠户,他们心怀叵测,比不上美利坚的商人那般爱国。”
“他们即便有了聪明才智,也故意藏着掖着,不肯尽心竭力报效朝廷,甚至……甚至可能暗中与外邦勾连,阻挠我大清自强之业!”
“所以,咱们空有器物,却无全力运转之人、同心同德之民,这才……这才吃了亏。”
这个答案,巧妙地将技术落后的责任,部分转移到了汉人其心必异的阶段。
果然,乾隆闻言,眉头一挑,像是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宣泄口:“对对对!和珅此言,甚合朕意!定是如此!”
“定是有些人心怀叵测,或固步自封,不愿见我大清好!汉人士子,终日只知读那朱子,吟诗作对,于国计民生之实学,反倒轻视!”
“还有那些工匠,技艺藏着掖着,传子不传女,如何能如美利坚那般汇聚众智,突飞猛进?”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愤愤道:“看来,光有器物还不行!还得有忠心为国、勇于任事、且不受那些迁腐念头束缚的人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