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面对林啸的要求，叶萱连忙摇头：“老师，经济危机的事情，我刚刚说了，但……这东西，我感觉不是很懂，就不献丑了，老师还是您说吧。”
林啸理解地点点头，这种涉及金融体系和宏观经济波动的知识，确实超出了初中课本的范畴，不是叶宣现在能说得清楚的。
“好吧，就由我来深入浅出给大家讲解一下吧。”
他敲了敲讲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首先，我们暂时抛开金融危机这个复杂名词，先说点更基础的，钱的事情！”
他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大大的钱字。
“我们这里提到的钱，可以大致理解为国家的财政，以及市面上流通的一切货币的统称。之前我们在讲哪位皇帝最会搞钱的时候，提到过几位代表人物和方式，大家不知道还有没有印象？”
林啸目光扫过全班，特意停顿了一下。
“有！”
叶萱立刻举手，立即回答，“老师，最会敛财的分别是汉武帝和朱元璋！还有……嗯，当时好像还提到了早期殖民掠夺的西班牙！老师你说过的！”
“对！老师好像讲过的！”
洪云泽、韦雪梅等几个学生也纷纷点头附和。
汉武帝的盐铁专营、算缗告缗，朱元璋的宝钞和严苛税收，以及西班牙掠夺美洲白银最终引发通胀的教训，都是课堂上令人印象深刻的案例。
西汉。
被点名的刘彻手指微微一僵，眉头蹙起，也想起了那堂课：“怎么……又提到朕敛财的事情？”
“桑弘羊，朕的所做所为，不也是为了北击匈奴、开疆拓土么？林啸怎就总抓着这个不放？”
桑弘羊苦笑道：“陛下，林啸或许是从与民争利或财政手段的角度评判，其视角与我等不同。且听林啸后续如何分解。”
他看向卫青和桑弘羊，两人也是一脸无奈。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老脸一热，咳嗽两声掩饰尴尬，忍不住嘟囔道：“这林啸……能不能哪壶不开提哪壶！”
“咱发行宝钞那事儿，初衷不也是为了便利民间、替代沉重的铜钱么？虽然后来是有些……咳，滥发了些，但咱不是已经听了标儿的劝，收敛了许多，也在想法子回收稳定了么？怎么还总拎出来说！”
马皇后忍俊不禁道：“重八，后世治史，自然要评说功过。你既做了，还怕人说？听听人家怎么分析这钱的道理，才是正经。”
朱标也点头道：“父皇，林老师此番提及，似是作为讲解财政之例证，非单纯贬斥。且听下文。”
朱标难得认真，感觉林啸又要讲很专业的内容了。
看到学生们准确回忆起来，林啸满意地点点头：“大家有印象就好！那么，我们回到问题的原点。”
“汉武帝、朱元璋，他们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地敛财？甚至有时用上一些非常手段？”
“答案其实很简单，就是手里，或者说，国家的钱不够用了！”
“他们需要钱来给官员发俸禄，需要钱去赈济灾荒、修筑水利，更需要大笔的钱来养军队、打胜仗、保卫疆土、开疆拓域。”
“这些收上来、花出去的大笔钱财，在现代经济学里，我们称之为财政收入和财政支出。在帝制时代，这些钱怎么收、怎么花，大体是由皇帝或者朝廷中枢商议决定的，权力相对集中。”
话锋一转，林啸走向多媒体屏幕，调出一张简单的对比图：“而我们把目光转向当时的美利坚，或者说更广义的西方历史传统，他们的财政管理模式就比较……粗放了。”
“他们很早就有一种观念，叫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这意味着，国王或者中央政府掌握的钱财，可能只占整个社会总财富的一半，甚至更少一部分。钱和资源，大量散落在各地的领主、教会、大商人手里。”
他举例说明：“所以我们可以看到，古代欧洲的国王，如果想发动一场战争或者干件什么大事，往往不是自己一拍板就干，而是要把各地的贵族、主教、骑士头领召集起来开个会。”
“这个会的重要目的之一，就是化缘，让大家根据各自的领地、财产出钱、出人、出物资，算是入股。”
“如果战争打赢了，获得了新的土地、财富或贸易特权，再按照当初的出资比例来分红。这种模式，我们可以理解为一种国家财政与民间资本合伙制，国家和民间对财政的影响力大概是对半开，甚至民间更强。”
林啸环视教室，看到有些学生露出思索的表情，继续道：“这种模式听起来是不是有点耳熟？”
“在我们华夏的历史上，春秋战国时期就有类似的影子。周天子势弱，诸侯争霸，打仗的兵和钱，很大程度上是各个诸侯国自己出的，所谓天子之兵反而很少。但我们的历史走向了一条不同的路。”
“从秦朝开始，我们进化到了郡县制的中央集权模式。皇帝要集中政治权力，很自然地，钱袋子也要尽可能收归中央统一管理。”
“秦始皇统一货币，就是把铸币权收归国家；汉武帝搞盐铁官营、算缗告缗，更是完善了由国家主导的财政经济体系。目的就是让朝廷能掌控大部分经济资源，集中力量办大事，比如北伐匈奴。”
他顿了顿，强调道：“可是欧洲那边，乃至后来受其影响的美利坚，他们的财政传统，在很长很长时间里，甚至可以说直到现代，其底层逻辑都没有根本性改变！”
“他们很大程度上延续了那种资本合伙、权力分散的财政基因。国王或联邦政府，想全面掌控经济，很难。”
天幕将这番对比清晰地传递到各朝。
大秦，始皇微微皱眉：“西方之国，其财政竟一直沿用近似诸侯分权，共筹钱粮之古旧模式？”
“如此，其国君权威何在？国力何以凝聚？”
他看向下方李斯赵佗等人，问赵佗：“赵佗，这方面的内容，你问过朱小章他们没有？”
赵佗连忙道：“回陛下，臣没问，也不知道林啸老师这节课会讲这个啊！”
始皇点点头，陷入对比深思。
西汉，刘彻则更关心优劣：“桑弘羊，依林啸所言，我朝之集权财政，与西方等散权财政，孰优孰劣？”
“莫非西方的经济危机，便根源于此？”
“陛下，这方面的内容，恐怕要看下去才知道……”桑弘羊也有些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