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林啸单刀直入的问题,赵高的脸上立即爬满一丝尴尬,甚至双腿微微做出防御动作。
“林先生这个问题……确实不太好回答,涉及小的私隐,也触及我大秦律法刑名。”
赵高斟酌了下,还是硬着头皮回答:“不过,既然林先生垂询,在下也当坦诚相告。我可以回答您的是,我没有受到过宫刑。”
此言一出,现场和直播间都安静了一瞬。
“另外,宫刑这刑法呢,我可以仿照林先生您上课,给大家说一说……”
赵高不给众人过多反应时间,话锋一转,学着林啸模样,竟侃侃而谈起宫刑历史。
“相反,在我们大秦,以及大秦之前,宫刑此刑最早可追溯至尧舜上古时期,最初用于惩戒男女不以义交,即不合礼法的男女关系。商周时期,此刑亦存。”
“及至周天子,五刑——墨、劓、剕、宫、大辟——确立,宫刑便是其中惩处淫罪之重刑,男女皆可施用。”
“到了我们大秦,承袭前制,律法森严。对于犯有重罪者,如谋逆、大不敬,或是一些……嗯……劝谏过于刺耳、忤逆圣意的臣子,亦可用宫刑。”
“范围嘛,从平民、战俘、到大臣……皆在律法裁量之内。这,便是宫刑的由来与施用之大概。”
他语速平稳,将残酷的刑罚说得条理清晰,然后,他目光重新聚焦到林啸身上:“另外,林先生方才关心我和我的家人,这份好意,在下心领了。”
“我可以告诉林先生您,我的祖上乃赵国宗室远支,秦灭赵后,家族辗转来到大秦。不才自幼还算聪颖勤勉,在家族余荫与支持下,十七岁始习律法,二十三岁以尚书卒史之职入秦宫效力。”
“其后,因在下于律法、书法一道略有所长,兼之武艺也还过得去,幸得始皇帝陛下赏识,提拔为中车府令,并蒙陛下信任,担任胡亥公子的授业之师……”
“既得陛下如此信重,委以教导公子、掌管机要之责,试问,在下怎可能身负宫刑之残躯?”
“此乃于礼不合,于制不通!况且,在下的家人,也托赖始皇陛下与胡亥陛下的厚恩,在咸阳……过得都还不错。”
赵高这番话,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出身虽遭变故但努力上进、凭真才实学获得重用的能吏,将宫刑的历史作为客观知识讲述,巧妙避开了自身的尴尬,同时强调了始皇的知人善任和自己的“清白”身份。
不得不说,展现了他的一些应变和智慧,也算给众人小小上了一课。
而他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也是让众人惊喜连连。
【卧槽!宫刑还分男女?!对女人怎么用?求科普!细思极恐!】
【我去!赵高这履历……23岁进中央当公务员,搁现在也是卷王中的卷王啊!】
【废话!没点真本事,你以为始皇帝是吃素的?能让他当中车府令还教儿子?那可是秦朝CEO的心腹位置!】
【始皇:唯才是举,不拘一格!大秦草创,百废待兴,赵高确实是赶上了好时代+好老板!】
【可惜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后面操作太迷了,杀李斯杀皇子,还想自己当皇帝?飘了飘了!】
【破案了破案了!赵高真没被阉!我一直以为他是太监头子!历史课本误我!】
【哈哈,那个吃蛋黄被阉的段子是谁编的?出来挨打!赵高本尊现身说法了!】
大秦,咸阳宫。
始皇死死盯着天幕上赵高那副侃侃而谈,听着他讲述如何“幸得始皇帝陛下赏识”、“蒙陛下信任”……
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怒和巨大的荒谬感,瞬间涌上心头!
“寡人……寡人当初,当真是瞎了眼!!!”
“如此狼子野心之徒,寡人竟引为心腹,托付爱子!还将符玺……符玺也交予他手!”
想到沙丘秘不发丧、矫诏逼死扶苏的滔天罪行,始皇再次感觉背刺的怒火上涌,想要把这个赵高抓来再杀一次!
听着始皇的怒吼,李斯、蒙毅等重臣,以及众多郎官,个个噤若寒蝉,深深低下头颅,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啸也被赵高这番清晰,甚至带点学术性的回答弄得愣了一下。
他迅速扫了一眼弹幕,打断了讨论。
“同学们,安静一下!赵高赵大人的这个回答,很有价值啊!”
他迅速扫了一眼弹幕,打断了讨论。
“首先,赵大人为我们清晰地梳理了宫刑这一古老刑罚的起源和发展脉络,从上古尧舜到周制五刑,再到秦法的沿革,史料翔实,逻辑清晰。这确实是一门残酷的、针对特定犯罪的刑罚!是给罪犯之人用的!”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赵大人以亲身经历证实了一点:我们的中车府令赵高,是凭借真才实学,在始皇帝陛下不拘一格用人才的慧眼提拔下,一步步走到权力中枢的!他并非宦官!”
林啸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太监:“这一点,大家要了解,正如弹幕里一些朋友提到的,在东汉之前,宦官制度尚未完全固定,宦官一词更多指在宫中服务的官员,其中有一部分是健全人,有一部分才是受过宫刑的内侍。”
“直到东汉之后,为了防止后宫隐患,才明确规定宦官必须由阉人担任。所以,用后世太监的刻板印象去套秦朝的赵大人,是不符合历史事实的!”
林啸的这番总结,让弹幕风向转变。
【学到了学到了!原来宦官和太监有这么大区别!历史盲扫盲了!】
【对赵高有点改观了……至少能力是真的强,能在千古一帝手下混到那个位置。】
【+1抛开后期黑化,前期的赵高确实是个能吏。】
【始皇用人眼光毒辣是肯定的,赵高能上位也证明他有两把刷子。】
【唉,说到底,大秦二世而亡,锅不能全扣赵高头上。】
【始皇帝死后,李斯摇摆,胡亥昏聩,制度严苛,矛盾总爆发……赵高是推手,也是那个时代畸形的产物。】
【同意楼上,赵高的锅有,但没那么大,是多重因素导致了秦崩。】
林啸看着弹幕风向的转变,心中稍定,知道第一个“雷”算是平稳度过了。
他连忙进入下一个环节。
“好了,同学们,第一个问题,赵高赵大人算是给出了详尽且令人信服的回答,过关!”
他转向赵高:“那么,第二个问题,就是大家非常熟悉,也非常期待的——殿堂级的表演,指鹿为马了!”
“赵大人,按理说,在秦二世时期,您已经实际掌握了朝堂大权,清除了李斯、冯去疾等重臣……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了。”
“为什么还要搞指鹿为马这种……嗯,用现在的话说,这种殿堂级表演呢?这背后,有什么更深层次的考量吗?”
【主播用词精准!殿堂级表演,哈哈哈,太贴切了!】
【赵老师请开始你的表演!说说为啥要整这出?】
【还能为啥?测试忠诚度呗!整活儿呗!】
【快说快说!有什么深层次的考量?是不是就想看群臣出丑?】
赵高的脸色在听到“指鹿为马”四个字时,明显变得更加不自然,他下意识地避开了林啸直视的目光,尴尬道:“林先生……这个问题……能不回答吗?往事不堪回首,徒增笑柄耳。”
林啸哪能放过这个爆点,他太了解观众想看什么了,立刻劝慰道:“赵大人,放松点。历史嘛,就是要客观看待。”
“大家都挺希望您能正面回应一下这个经典案例的。随便说说,就当是……分享一下当年的心路历程?”
赵高看着林啸,又仿佛透过镜头看到了无数弹幕,然后还有天空天幕后的其他人。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既然林先生和诸位看官执意要听,在下……就随便说说。”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回到了那座金碧辉煌却又危机四伏的秦宫大殿。
“众所周知,我们大秦,是以法立国。商君变法,律令如山,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
赵高变得有些专业:“法,曾是我大秦强盛的基石,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他顿了顿,语气渐渐发生变化:“但是……自从二世皇帝陛下……嗯,比较信任我,让我当了丞相之后……”
“我就……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那权力的味道……那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的……滋味。”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味,又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抛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核心:“搞这个指鹿为马……呵,其实很简单。我就想试试看……权大,还是法大?”
“毕竟,林先生,诸位看官……”
赵高的嘴角一个怪异的笑容,很深刻道:“律法再森严,条文再清晰,也不能把一头活生生的鹿,变成一匹马。这违背天理,违背常识,违背世间万物运行的法则!”
“但是……”
他微微眯起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权——可——以!”
答案轻飘飘的一出,直接让现场和所有时空安静了。
大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