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些泥腿子，只想有口饭吃，有条活路！为啥就非得逼得人拿起刀？”
“改朝换代多少回了？汉末是这样，唐末…元末…还有我们现在！”
“为什么总是这样？！这贼老天！这世道！凭啥就那一小撮人，永远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凭啥？！”
他身边的闯军将领们，无不感同身受，拳头紧握，眼中燃烧着同样的怒火与悲愤。
唐末！
黄巢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杯盘乱跳，他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激赏与共鸣：“哈哈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张角！好一个大家一起输！痛快！痛快啊！”
“凭什么？！凭什么那科场之上，金榜题名的永远是那些膏粱子弟、世家走狗？！”
“凭什么寒窗十年，连个小小的登科机会都不给？！”
“他们堵死了所有的路，不给活路！那好！那就都别过了！让朕落第？”
“那就掀了你这考场！砸烂你这世家门阀！该死！统统都该死！”
他麾下那些同样被压迫得走投无路的将士，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大明洪武朝。
朱元璋深深一叹：“唉……张角他……说到了根子上了啊……”
“咱当年……不也是被逼得活不下去，爹娘兄长一个个饿死，咱去当和尚讨饭都差点饿死……才不得不跟着红巾军，拎着脑袋造反吗？”
他目光重新投向天幕上张角悲愤的面容，声音低沉而苦涩：“但凡……但凡那时候的元朝官府，那些蒙古老爷、色目老爷、还有那些帮着他们欺压咱汉人的狗腿子……能不那么过分！”
“能稍微给咱这些草民留一点点活路！咱朱元璋，何至于走上这条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路？！”
“这个问题，也是咱想问的，这世界……这世道……为啥总有一群人？不管上面坐着的是谁，不管年景是丰是歉，不管外面是打仗还是太平……他们总能吃得脑满肠肥，穿得绫罗绸缎，住着高宅大院，子孙后代享福不尽？”
“旱灾涝灾饿不死他们，刀兵战火伤不着他们……他们就像是……像是附在百姓骨血上的蛆虫！吸干了血肉，还嫌不够！这……这到底是为什么？！”
“所以，咱恨那些贪官污吏……咱要杀尽这些蛀虫！可是，咱也杀了，咱几乎什么都做了……为什么咱大明，还是最终也亡了？”
这个问题，困扰着他，也困扰着古往今来无数试图改变的人！
现场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林啸站在台上，看着眼前这位演员张角，仿佛真像是看到了张角。
张角的答案，是如此的绝望，如此的极端，却又如此的直指核心，充满了血泪控诉的力量。
它撕开了封建时代最残酷的真相——阶级压迫与剥削的不可调和性。
这已经超越了简单的对错评判，这是一个时代的悲剧，一个制度的死结。
林啸感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试图组织语言，却发现任何评价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张角的目光紧紧盯着他，那目光中有愤怒，有悲凉，有绝望后的平静，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对这个能跨越时空对话的林先生的期待。
“所以，林先生，”
张角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贫道的答案……对，还是不对？”
林啸深吸一口气，迎向张角的目光，缓缓摇头：“张先生……我……我无法评价。”
他顿了顿，整理着思绪：“正如我所说，每个历史人物，都有其独特的环境、经历和局限。”
“身处您那个时代，亲眼目睹了您所描述的人间地狱，经历了四百年治乱循环却看不到百姓出路的绝望……您的愤怒，您的选择，我……理解其由来。”
“但是，您的问题——为什么百姓越努力反而越苦，为什么权贵永远赢……这，在您所处的封建时代，或者说，在整个以土地私有、皇权专制、等级森严为根基的旧时代里……它，确实是一个无解之题。”
“王朝更迭，不过是换了一批人来坐庄，换了一群人来吸血。根子上的东西……从未改变。”
“无解之题？”
张角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眼睛又瞬间亮了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和探究欲涌现出来：“所以，林先生，你的意思是……如果……如果这‘封建时代’过去了……这个让贫道困惑一生、让无数百姓痛苦轮回的问题……它……解决了吗？”
“后世……找到了答案吗？”
这个问题，让林啸精神一振。
他挺直了脊背，脸上露出一种复杂但充满信念的神情，他伸出手臂，指向直播间外，指向这灯火通明、车水马龙的现代世界。
“张先生，请看——”
他的声音变得清晰而有力：“看看您脚下的这片土地，看看这个时代！您所困惑的那个无解之题，在我们这里，虽然不能说已经完美解决——世间也从未有完美的制度，我们仍然面临着许许多多的挑战和不如意的地方……”
他话锋再次转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是！我们的国家，我们的社会，已经从根本上，基本解开了这个死结！”
“我们找到了一条不同的路！”
“我们不再相信天命，不再依赖皇帝，更不再容忍一小撮人永远骑在大多数人头上作威作福！”
【说——得——好——！！！】
【泪目！主播说得好！】
【虽然不完美，但我们一直在努力变得更好！】
【此生无悔入华夏！来世还在种花家！】
【感谢先烈！感谢奋斗的每一个人！】
【我们真的做到了！袁老让咱吃饱了！国家让咱站起来了！】
【张天师您看啊！这就是答案！】
【现在的日子，比封建时代好一万倍！一亿倍！】
在如潮水般滚动的、充满自豪与感激的弹幕中，林啸很有底气，很有自信的看着张角。
而连通各时代的天幕，在这一刻却闪过街边巷尾，车水马龙中在吃饭，在聊天，在无忧无虑享受生活的人民。
而张角，彻底愣住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着脖子，再次细看现场观众，看着广场上的小孩欢快跑着，看着青少年们在结伴同行，看着在场李毅、冯文明、叶宣等人的神态，穿着……
……
这一切，与他记忆中那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黑暗地狱，形成了无法想象的、天堑般的鸿沟。
他不是没有见过！只是，他不敢相信有这样的世界。
可现在，林啸再给他强调了一遍。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中似乎有晶莹的东西在闪动，那不是愤怒，不是悲凉，而是一种巨大的冲击带来的茫然，以及茫然深处，一丝微弱却无比真实的、名为希望的光。
足足过了十几秒，张角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个时代的气息都吸进肺腑。
他对着林啸，深深地、无比郑重地，行了一个道家的稽首礼，腰弯得很低很低：“谢……林先生……赐教。”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异常清晰。
“贫道……我想，我没有问题了……”
他直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那充满魔力的现代景象，眼中充满了纯粹的、孩童般的好奇与向往：“贫道想要好好看看你们这个世界，可以吗？”
“当然可以！”
林啸点头。
“张天师，我来做你向导！”
李毅早已经上前一步迎接张角，他也没有想到，张角的出场，会带来了一场最纯粹的信念教育。
【！！！！！！】
【主播！你在干什么！？】
【我特么一瞬间眼睛类目了！】
【哪儿找来的演员！】
【贫道想要好好看你们这个世界，可以吗？】
【张角这眼神！太复杂！太好奇了！真像是穿越者！】
【这演员，太棒了吧！】
【张角：我生活的世界都是黑暗！现在，可以看看你们这满是太阳的世界吗？】
张角这一落幕，再次深深的击中了直播间无数观众，众人都觉得心脏狠狠一抽，被张角的刹那间触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