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师,作为太平道的领袖,黄巾起义的发起者,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这也是第五题……”
林啸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也同步到天幕各个时空:“据我所知,您与陈胜吴广因失期当斩走投无路不同,也并非像王莽那样怀揣着某种革新天下的宏大理想,甚至与绿林赤眉纯粹反抗王莽暴政也有区别。”
“相反,史料记载您颇识文墨,家境尚可,甚至能周济乡里。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您选择了请大汉赴死这条最为激烈的道路?”
“或者说,在您看来,当时的朝廷,到底出现了什么样无法挽回的问题,才让您认为唯有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唯有造反,才是出路?”
此题一出,直播间瞬间沸腾!
【卧槽!来了来了!灵魂拷问!!我以为主播怕404要回避呢!】
【问得太好了!直击灵魂!张角为啥造反?不是为了自己活命,也不是为了当皇帝,那是为啥?】
【主播牛逼!这题就问到了根子上!张角造反的动机才是关键!】
【伟人说过,他和朱元璋、李自成一样,都是被逼的!只要他回答里有一点点为了百姓,他就是对的!】
【天师快答!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看看!!】
现场,苏洵、苏轼、苏辙父子三人,也被这个问题深深吸引。
他们生活也相对在和平年代,有些情况,是难以理解张角也无法代入张角那个角度。
现在他们都想知道,这位撼动了大汉根基的大贤良师,其内心的激荡究竟源于何处。
各时空王朝,王侯将相百姓也都竖起耳朵。
所有目光聚焦于张角。
而面对这个问题,张角脸上神棍式的激昂与表演性的悲悯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直播间的顶棚,望向了某个遥远而黑暗的时空。
整个现场,连带着各朝各代的天幕前,都陷入了一种屏息的寂静。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张角开口了。
“林先生……”
他目光转向林啸,眼神锐利如刀:“你可见过……那些胀腹而亡、被观音土活活葬死的百姓?”
“你可见过……那饿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眼睛凸出,连站都站不稳,风一吹就能倒下的人?”
“你可曾知道……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千里迢迢逃荒,连讨一碗能照见人影的清水,都不得权贵赏赐?”
“你可知晓……当饥饿啃噬掉最后一丝人性,易子而食、析骸而爰的惨剧,是如何日日夜夜地在大汉大地上演?!”
张角没有回答,而是一连串的反问!
【来了来了!经典咏流传的控诉!】
【草(一种植物),看着张角这表情,我心都揪起来了!】
【太真实了!他好像真的见过!演得太好了!】
【废话!张角本人当然见过!这演员绝了,这眼神…绝了!】
【用得着张角见过?现实里没看过新闻吗?非洲那些孩子…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千古一叹!】
【张角之问!直指核心!这就是答案!】
林啸被这一连串反问问住了。
他当然知道,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所以呢?”
这并非质疑,而是引导,是沉重之下的追问。
“所以?”
张角猛地踏前一步,杏黄道袍无风自动,一股悲愤的气势席卷全场:
“林先生!你啸谈历史,纵横千古,评点帝王将相,剖析兴衰得失!可贫道想问——”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不解与愤怒:“你讲了那么多课,为何从未讲清楚过!为何百姓明明已经用尽力气,像牛马一样在泥土里挣扎求生!为何他们的日子,非但没有一天天变好,反而一天天变得更坏?”
“天灾!是!天灾无情!可为何一边是饿殍遍野,哀鸿满地!另一边却是钟鸣鼎食,酒池肉林,绫罗绸缎裹着肥肠,日日珍馐享之不尽?!”
【破防了!破防了!】
【灵魂拷问X2!张角问出了千古之问!】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杜甫!YYDS!】
【这就是矛盾!赤裸裸的剥削!】
【张天师振聋发聩!问得好啊!】
【主播快答!怎么破这个局?!】
林啸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是张角带来的,在这个压力之下,他试图用现代的语言去解释这个复杂的问题:“张先生…这个问题……很复杂。涉及到……嗯……生产力发展的水平,社会财富的分配制度,还有……历史的局限性……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感谢袁隆平爷爷!】
【感谢国家!】
【吃饱饭才有力气想这些!感恩!】
【确实难讲,封建社会的死结!】
“生产力?分配制度?”
张角粗暴地打断了林啸的话,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嘲讽的苦笑:“贫道不懂这些!贫道只知道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心去感受!”
“贫道看见的是——两汉四百年!从高祖斩蛇到光武中兴,再到桓灵末世!朝代更迭过,皇帝换过姓!可结果呢?”
他猛地张开双臂,指向虚无的天空,又重重落下指向脚下的大地,动作带着一种绝望与力量:“百姓的日子,何曾真正变好过?!依旧是水深火热!依旧是生不如死!依旧是在生死线上挣扎!”
他顿了顿,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那是对不公世界的终极控诉:“是!贫道没有像陈胜吴广那样被逼到绝路,不造反就要掉脑袋!”
“贫道也不知道王莽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新世界!贫道只看见——这四百年轮回!无论上面坐着的是刘家还是王家,无论年号怎么改,无论那些高踞庙堂之上的人如何争斗倾轧、如何标榜仁政……”
他的声音陡然拔到最高,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百姓!永远在输!”
“输掉口粮!输掉土地!输掉儿女!输掉性命!”
“而他们——那些权贵!那些门阀!那些坐在百姓尸骨上的人!无论水旱蝗瘟,无论盛世乱世!他们——永远在赢!”
“赢取更多的土地!更多的财富!更多的权势!更多的奢靡!”
“为什么?!凭什么这天地间的道理就该是这样?!凭什么他们就可以永远赢下去,踩在万民的枯骨上欢笑?!”
张角猛地握紧拳头,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贫道想不通!想不通这世道为何如此不公!”
“既然这世道注定只能让他们赢,让百姓输……那好!”
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那是绝望中迸发的毁灭之火:“贫道偏要试一试!试一试能不能把这桌子掀了!让大家——一起输!这,或许就是贫道拿起九节杖,喊出苍天已死的答案!”
“轰——!”
张角的答案,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核弹,瞬间在直播间和各个历史时空引发了前所未有的海啸!
直播间弹幕彻底癫狂!
【——!!!】
【说——得——好——!!!】
【双输总比单赢好!!!掀他娘的桌子!】
【泪目!张天师!真豪杰!!】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格局!这气魄!】
【封建王朝大山实在是太特娘重了!】
【大汉!听到了吗!这就是你逼出来的答案!】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明末。
李自成看着天幕上张角那近乎疯狂又无比悲壮的身影,听着那一起输的呐喊,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液四溅。
“是啊……为什么啊?!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