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大家说得都很好！”
在所有人期待下，林啸开口了，赞许的目光落在回答问题的同学身上：“看得出来，课间这宝贵的几分钟，大家没有浪费，都在积极思考这个深刻的问题。”
“那么，这题的答案是什么呢？”
此话一出，帝王和学生们都紧张了。
然而林啸却话锋一转：“不过，这一题的答案，我暂时不说。”
“啊？”
期待已久的学生们难言失望，刘彻，始皇，朱元璋也感觉被耍了。
“为什么呢？”
林啸无视同学们失望，自问自答，目光扫过全场：“因为这个问题，放在不同的历史时期，答案可能截然不同。”
“我们不妨先把这ABCD四个选项，代入到具体的时代背景中去考察，思考，而我们这两节课讲的是西汉……”
“首先，让我们回到秦末汉初，回到汉武帝时期，甚至更早的大秦帝国时期，来看看第一个选项——”
他提高了声音，转身在黑板上写下皇帝二字。
“谁能回答我，皇帝是什么？皇帝这个名号，又是怎么来的？”
写完，他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似乎并不算难，似乎也有点幼稚，直接让朱元璋等皱起眉头，这么简单的问题，需要问？
朱小章几乎是立刻举起了手。
林啸点头示意：“朱小章，你来说。”
虽然不知道林啸要往哪方面讲，但朱小章站起身还是快速回答：“老师，皇帝这个名号，是秦始皇嬴政首创的。”
“始皇统一六国后，认为自己德兼三皇，功过五帝，原有的王号已不足以彰显其功业。同时，周朝的天子体系也已随周王室一同灭亡。”
“于是，他从‘三皇’和‘五帝’中，各取一字，合为‘皇帝’。这标志着皇帝称号的正式确立。皇帝，就是天子，奉天承运，代表上天在人间统治万民，也就是代天牧民，是老天爷在人世间的化身。”
朱小章这解释，又让始皇有些意外了，疑惑的看着林啸，不知道林啸又会讲哪些内容。
汉武帝也意外连连。
林啸也微笑点头：“朱小章这个解释，非常正确。秦始皇确实是皇帝称号的发明者和第一位使用者。”
肯定了朱小章的回答后，看着大部分同学迷茫表情，林啸又微微一笑，再次抛出了一个问题。
“那么，让我们再次回到从秦始皇到汉武帝这段历史时期。你们有没有想过，皇帝这个词本身，它的内涵，或者说它所代表的权力与意义，是在不断演变的？”
“演变？”
三班的学生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疑惑。
窦薇薇忍不住道：“皇帝不就是皇帝吗？还能怎么变？”
王勇也皱起眉头：“称号定了，意思还能变？”
汉武帝刘彻的眉头紧锁：“演变？什么演变？”
“皇帝也能演变？”始皇彻底懵了。
“这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皇帝能演变？”
朱元璋更是直接哼了一声：“扯淡！皇帝就是皇帝！还能有啥两样？咱老朱家的大明皇帝，跟他老刘家的大汉皇帝，难道还能有区别？”
李世民、赵匡胤等皇帝，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也有些好奇和疑惑，皇帝这位置自始皇以来，都是这个意思，能有什么改变？
这个反应，在林啸预料之内。
林啸将学生们的疑惑尽收眼底，他语气肯定地说道：“当然有改变！而且是非常重大的改变！”
“汉朝的皇帝，尤其是开国的汉高祖刘邦，后来的汉文帝刘恒、汉景帝刘启，再到我们这节课的主角汉武帝刘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闯和朱小章，再次发问：“他们这个皇帝，真的就和唐朝的李世民皇帝、大明朝的朱元璋皇帝，是完全一样的概念了吗？”
“有什么不一样？”
刘闯脱口而出，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对啊！装神弄鬼，能有什么不一样？”朱元璋几乎也脱口而出，朱标忍不住深思，皇帝这个词，他们真的没系统性的研究，只是感觉约定俗成。
但顺着林啸的思路走，他忽然觉得，或许……真不一样？
看到班级里的大部分同学都陷入了更深的沉思，林啸不再卖关子，直接给出了他的核心观点：“好了，不和同学们绕弯子了。”
“在我这里，尤其是在我们这节课探讨西汉八个第一的语境下，我的结论是：汉武帝之前的皇帝，和汉武帝之后的皇帝，在皇帝这个身份所承载的核心内涵上，有着显著的区别！”
“而最重要的区分维度，就是——权力与责任！”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权力】、【责任】。
这两个词一出来，始皇和刘彻等人更加疑惑。
“我们不说太远，就以汉高祖刘邦、汉文帝刘恒，和秦始皇嬴政、秦二世胡亥为例！”
林啸开始进行历史对比分析，皇帝太熟悉了，他都没用PPT。
“秦始皇和胡亥，大秦唯二的两个皇帝。在他们身上，尤其是始皇帝身上，我们看到的，基本上是对皇权的极致兑现和运用。”
“无论是动用举国之力修阿房宫、骊山陵、长城，还是推行严刑峻法、书同文车同轨，甚至胡亥继位后的倒行逆施……”
“他们都在淋漓尽致地运用着皇帝至高无上的权力和权威来治理国家、实现个人意志。这是典型的权力导向型统治。”
“但结果呢？大家都看到了，大秦二世而亡！”
“而且非常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推翻秦朝的项羽，以及陈胜吴广、六国贵族等反秦力量，在胜利后都不太愿意捡起秦始皇发明的皇帝这个名号来用！”
“项羽的西楚霸王，想回到战国诸侯并立的时代；刘邦最初也被尊为汉王。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在秦末乱世，大家对秦始皇那套极致的、缺乏约束的皇帝权力模式，是不认同甚至是排斥的！”
林啸稍微停歇了一下，给学生们消化的时间。
“慢着，寡人和胡亥，只是用皇帝至高无上的权力和权威来治理国家？权力导向性政治？”
这个说法，让始皇一愣，不觉陷入沉思，想着他成为皇帝之后的种种举动。
“反倒是刘邦……”
教室之中，林啸继续讲解：“在赢得楚汉战争、统一天下之后，面临着如何构建新王朝合法性的问题。”
“为了在法理上继承大秦的疆域和统一格局，为了确立大一统的意识形态，他最终选择沿用了皇帝这个称号。这是政治上的高明选择。”
“但是！”
林啸加重了语气：“刘邦当上皇帝后，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也许是因为他出身平民，深知民间疾苦；也许是因为汉初国力凋敝，百废待兴，根本经不起折腾；也许是他从秦亡中吸取了深刻的教训……”
“总之，刘邦这位开国皇帝，并没有像秦始皇那样肆无忌惮地用皇权去享受、去挥霍。相反，他和他继任的文帝、景帝，更多地是开始扛起皇帝的责任！”
林啸在黑板上“责任”二字下重重一点。
“这个责任是什么？”
“是修改大秦时期严刑峻法的弊病，与民休息，萧规曹随。是承担起恢复国力、安定社会的责任，比如修桥补路、开荒屯田、轻徭薄赋。”
“你们看，从刘邦到刘恒、再到刘启，可以说是一脉相承，他们都把承担责任放在了更优先的位置，而个人享受，基本上没有提到，著名的文帝都和朱由检一样，穿龙袍都要补丁……”
“简直是素人皇帝了！”
“那么皇帝的权力呢？”
林啸抛出新问题，徐徐引导：“汉初皇帝的权力，相较于秦始皇，是被削弱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受到限制、没有滥用。”
“为什么呢？因为汉初实行的是郡国并行制！刘家的藩王在各自的封国，如吴国、楚国、齐国，权力极大，甚至有自己的军队、官吏体系，几乎就是独立王国。”
“在那个吴王刘濞的世子被汉景帝用棋盘砸死的故事里，那个世子在吴国就被称为王太子！”
“这充分说明，在汉初，中央皇帝的实际权力范围，在某种程度上是小于他所要承担的国家责任的。皇帝更像是一个协调者、一个带领大家恢复元气的领袖，而非拥有绝对生杀予夺大权的独裁者……亦或者类似回到了周天子模式！”
这个角度一切入，汉武帝刘彻目光一凝，几乎站起来：“责任！对，责任！我们大汉皇帝，区别始皇他们，就是责任！”
“享受……朕怎么享受，享受得起来吗？”
提到没用权力去享受的问题，刘邦也苦笑，大汉穷苦，他又有什么资格享受，而且，比起以前的日子来，当皇帝他已经足够享受。
“确实，某种情况下，朕感觉自己挺像是周天子的……”
汉景帝刘启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个皇帝有些时候当得还是不那么得劲，至少不能像是当太子一样嚣张跋扈。
“然而……”
课堂上，林啸已经开始走到同学们中间，面对疑惑的同学们，他继续说道：“从汉武帝时期开始，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可以说是通过一系列中央集权的雷霆手段，将分散在诸侯王、豪强手中的权力，重新高度集中到皇帝一人身上。”
“他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权力与责任开始趋向对等的皇帝！”
林啸又走到讲台中央，这一刻，仿佛历史的聚光灯打在了他身上，帝王们被他这有逻辑又引人入胜的讲解给吸引了。
“汉武帝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他的手段我们就不详细说了……只是简单再列举一下！”
“千古第一阳谋推恩令，巧妙地将诸侯国越分越小，从根本上瓦解了藩王对抗中央的实力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