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朝堂。
“封建王朝最重要的是什么?A、皇帝、B、文武百官C、百姓土地、D、思想和军队……”
霍去病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拍案而起,眼神灼灼看着汉武帝,笃定道:“陛下!这题还用想吗?最重要的当然是陛下!”
“纵观古今,无论是太祖高皇帝鼎定乾坤,开国立汉,还是我大汉历代先帝的文治武功,哪一桩、哪一件能离得开陛下们的英明引领?”
“没有陛下们,何来今日之强汉?”
“现在,我们大汉没有陛下,后人又怎会对我大汉如此推崇备至?陛下刚才还被刘耀阳赞为皇帝第一,这答案不是明摆着的!”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对刘彻近乎盲目的崇拜,也道出了殿中许多武将勋贵的心声。
然而,刘彻却轻轻摆了摆手,深邃的目光扫过群臣,语气出奇的冷静:“去病,莫要急躁。此题,恐非如此浅显。”
他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敲击:“你且细看选项。若没有百姓与土地,朕纵然有扫荡寰宇之心,又如何能征发丁壮、筹集粮饷,支撑你那十万铁骑远征漠北?”
“思想和军队……朕思索,这思想或许是指治国之理念、凝聚人心之学说?军队自不必说,乃国之干城。再看文武百官,若无卫青、桑大夫、董仲舒、司马迁等肱骨之臣殚精竭虑,没有诸位将军披坚执锐,朕纵有万般宏图,又能成就几何?”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再者……去病,你可曾想过周天子?”
“尤其是那春秋乱世,诸侯并起,周室衰微。那时的周天子,重要吗?可还有人真将他放在眼里?重要与否,有时并非一成不变。”
“这个题,值得我等君臣静下心来,好好思量。”
上了林啸那么多课,面对这种选择题,刘彻变得也不那么自信了。
刘彻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霍去病的激动,也让殿内喧腾的气氛为之一肃。
群臣面面相觑,都从皇帝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思考。
是啊,皇帝固然至高无上,但若没有其他要素支撑,这至高无上的权力,又能维系多久?
强如周室,不也落得个名存实亡?
桑弘羊立刻躬身附和:“陛下圣明!此问直指要害,确实发人深省。”
“林啸此问,是将构成一个王朝的所有关键要素都摆在了明面上。”
“文武百官重要,他们是治理的根基;百姓土地重要,那是赋税之源、社稷之本;思想和军队重要,一为凝聚人心、规范秩序,一为开疆拓土、保境安民……”
“而陛下您……”
他谨慎地停顿了一下,坦荡道:“自然更是社稷中枢,万民所仰。林啸问的是最重要,这便意味着,在所有这些都重要的前提下,必有一个处于核心、起决定性作用的最……”
“这……这实在是个极刁钻却又极深刻的难题啊!”
桑弘羊的分析,条理清晰,殿内陷入一片深沉的寂静。
方才还觉得答案显而易见的霍去病,此刻也眉头紧锁,开始认真思考每一个选项背后的分量。
卫青沉静地坐在一旁,眼神锐利,显然也在飞速盘算。
司马迁,董仲舒等人,都在沉思。
偌大的未央宫,都在沉思。
大秦。
天幕上的选择题同样清晰可见。
“封建王朝最重要的是什么?”
始皇疑惑的目光扫过殿下的李斯、蒙恬、冯去疾等重臣,最终落回那四行字上,眉头紧锁,再次被题目难住了。
“此问……甚为古怪。”
始皇缓缓开口,看着扶苏李斯等人:“我大秦,什么最重要?或者说……”
他目光如电,也一下子换了一个思路:“林啸所列这几项,于我大秦而言,什么不是那么重要的?”
这个思路转换一出,让文武百官眼前一亮。
扶苏迟疑道:“父皇,儿臣……儿臣观此选项,忽觉……思想和军队一项,于我大秦当前而言,似乎……”
他斟酌着用词:“似乎……分量稍轻?”
迎着父皇询问的目光,他鼓起勇气解释:“六国已灭,天下一统。我大秦军队,除却北拒匈奴、南平百越,更多是震慑四方,维持秩序。”
“至于思想……”
扶苏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困惑:“是法家?抑或……林啸所指是其他?”
“此思想如何能与军队并肩而论?再者……”
“经过林啸老师他们的剧透,我们大秦灭亡的原因多归咎于……未能善待百姓,律法太严苛……父皇太急了……”
“若依后世之见,这百姓土地对我大秦……似乎……也未能真正重要起来?”
扶苏这个角度推出的答案,让众人又是微微一愣。
王翦蒙恬等武将欲辩,但想到沙丘之后那些汹涌的反秦浪潮,又觉无言以对。
冯去疾面色沉重。
李斯深深吸了一口气,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选择题背后的陷阱与启发。
“陛下,扶苏公子之言……虽刺耳,却触及要害。”
李斯也发表见解:“臣细细考虑这个,恍然惊觉……林啸所列这四者,除却皇帝一项为我大秦至高无上、不容置疑之核心!”
“其余三项——文武百官如何选任、百姓土地如何治理、思想如何统一与军队如何运用——”
“好像全是我大秦立国之后,全都不太重视,或者从来没有细细考虑的问题……”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始皇:“陛下,林啸此问,或许正点中了……点中了我大秦帝国之隐疾所在!”
“我大秦以法为教,以吏为师,以军功为阶,一切都围绕着陛下您的意志和帝国的效率运转。”
“其余三项,我们……我们似乎从未真正停下来思考过,在这冰冷的运转链条之外,在这重要的要素之中,什么才是维系一个庞大帝国长久存续的最之核心?”
“是臣等未能尽忠职守?是法令未能泽被黎庶?是思想过于严苛?还是军队未能……未能真正成为守护之盾?”
李斯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宫殿里,这个角度进去,又把这个问题搞深了一点。
始皇的瞳孔猛地收缩,李斯的话,结合扶苏的担忧,以及那血淋淋的二世而亡的未来,直接击中了他内心。
他再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横扫六合、建立的这个前所未有的集权帝国,其根基或许并非如想象中那般坚不可摧。
林啸这看似简单的一问,竟让他这个自诩掌控一切的帝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与无力。
他紧抿着嘴唇,目光死死盯着天幕上的选项,第一次感到最重要这三个字,好像是对他的讽刺。
大秦不是什么最重要,而是什么最不重要!
毫无疑问,除了他皇帝,其他的,似乎都不重要。
大明。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的选择题,眉毛几乎拧成了疙瘩。
“最重要的是什么?”
“哼!”
朱元璋重重地哼了一声,声音洪亮,不容置疑道:“这还用问?咱看这林啸是读书读糊涂了!”
“咱大明,最重要的当然是皇帝!没有咱提着脑袋,带着兄弟们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能有这大明朝?”
“没有皇帝坐镇帝国中枢发号施令,这国家机器怎么转得动?”
“百官听谁的?军队听谁的?百姓又靠谁给做主?当然是皇帝最重要!”
他越说越觉得理所当然,大手一挥:“其他的?百姓土地?那是根基,自然重要!有了皇帝,有了百姓和土地,还愁养不出强兵悍将,选不出能干的文武百官吗?”
“咱觉得,就皇帝、土地和百姓最重要!只要抓住这两点,什么都有!”
这话一出,毫无疑问又内涵到了朝中的文武百官,李善长、徐达、蓝玉等人再次感到了朱元璋对他们的毫无尊重。
但最终没辩驳这个霸道的太上皇,反而看着朱标。
而朱标,眉头皱起,显然没和老朱一条心。
对着文武百官的目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提醒:“父皇,儿臣倒是觉得,您的问题有些简单粗暴……”
“林先生这题不简单,皇帝重要……但先前林先生他们介绍美利坚的时候,说那美利坚并无皇帝,其国主称总统,由民选产生,不世袭……可他们却也从一个农业之地,发展成了强大的工业之国……”
他顿了顿,观察着朱元璋的脸色,谨慎地继续:“儿臣并非说美利坚制度优于我大明。只是……由此观之,似乎没有世袭的皇帝,一个国家也能运转,也能强盛?”
“再往前看,那南北朝,皇帝何其多也?走马灯般更换,可那时的皇帝,对天下而言,真的都是最重要的吗?”
“还是说……在很多时候,在特定的情势下,皇帝这个位置本身,其重要性……可能……并非如我们想象中那般不可替代?”
朱标的话落,朱元璋便是被打脸了。
虽然他的语气极其委婉,但其中蕴含的对皇帝绝对核心地位的微妙质疑,却让整个奉天殿的气氛陡然一凝。
勋贵们愕然,文官们则屏住了呼吸,偷偷观察着老朱的反应。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朱标,不耐烦道:“标儿!你今日怎地如此糊涂!那美利坚是什么蛮夷之地?其风俗、其制度,岂能与我煌煌天朝相提并论?”
“林啸提它,不过是猎奇,岂能当真!至于南北朝那些跳梁小丑,也配称皇帝?那正是礼崩乐坏、纲常沦丧的乱世!”
“乱世之中,自然是兵强马壮者为王,皇帝的名号自然不值钱!我大明如今承平治世,开国建制,皇帝就是天!就是地!就是这江山社稷的主心骨!没有咱这个皇帝,一切都无从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