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御座之上,沉默的刘彻深吸一口气,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殿宇,望向了遥远的过去。
“敢想敢做……”
他咀嚼着这个词。
是啊,年轻时的自己,身为太子,眼睁睁看着父皇面对匈奴的劫掠,一次次地隐忍、妥协、和亲,那憋屈感几乎要将胸膛撑破!
他无数次在宫墙下攥紧拳头,发誓有朝一日定要雪此国耻!
好不容易熬到登临大宝,满腔抱负正要喷薄而出,却被垂帘的窦太皇太后当头棒喝,尊崇黄老,钳制他的锋芒。
那段日子,是何等压抑!
但他从未熄灭心中的火焰,只是将锋芒暂时收敛,暗中积蓄力量。
熬死了太后,那积蓄已久的惊涛骇浪终于毫无顾忌地奔涌而出!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改革兵制、重组军队;破格提拔卫青、霍去病这些年轻人……哪一件不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哪一件不是将心中的敢想化作了石破天惊的敢做?
“坚持果敢……”
漠南之战的大胜,让举国欢腾,但反对的声音从未停歇。
国库在燃烧,沉重的赋税压在百姓肩头……
“盐铁官营”、“算缗告缗”这些酷烈的手段招致了多少非议?
朝堂之上,老臣们忧心忡忡,劝他适可而止,连年征战,民生凋敝。
压力如山!
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他顶着骂名,咬着牙关,甚至不惜动用酷吏,也要将这场倾国之战进行到底!
这份在质疑和困境中依旧一往无前的坚持,这份不惜代价也要达成目标的果敢,此刻被刘耀阳点出,让他自己都感到一丝凛然。
“敢认错……”
刘彻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认错?轮台罪己诏……那是他晚年迫于形势的悔悟,是看到帝国被战争拖得千疮百孔后的痛定思痛?
还是其他?
可那真的算敢认错吗?还是形势逼人下的无奈之举?
刘彻也不了解自己了,对于这一条,他内心深处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甚至觉得刘耀阳这三条赞誉的最后一条,有些过誉了。
他远非完美。
就在刘彻沉浸于自我审视的震撼与一丝赧然中时,殿下朝臣们同样感慨万千,尤其是桑弘羊,他心中积压已久的情绪再也无法抑制。
他猛地出列,大声赞同:“说得好!刘耀阳说得好啊!陛下!臣桑弘羊,能得遇陛下这般雄才大略、坚忍不拔的明主,实乃臣三生有幸!”
“为陛下……为大汉……筹措军需,推行新政,纵使背负万世骂名,臣亦无悔!臣这一生,值了!”
这位素来以冷静精明著称的能臣,此刻已是眼眶发红。只有他深切的感知到,刘彻这三项特质之中前两项特质的重要性,他承受的压力不比刘彻少。
可他的压力到刘彻那,全都被皇帝抗住!
能有这样一个稳固坚强的后盾,敢想敢做,坚韧果敢的皇帝做后盾,同样是臣子的幸运,
“陛下威武!大汉威武!”
一声清越激昂的呼喝紧接着响起,霍去病,眼中闪烁着崇拜与狂热的火焰:“我等将士,能追随陛下开疆拓土,扬我大汉天威,何其有幸!愿为陛下,为大汉,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霍去病的话如同点燃了引信。
刹那间,殿内群情激奋!
卫青、公孙弘、董仲舒、司马迁……无论派系,无论之前是否进谏劝阻过,此刻都被这君臣相知、共襄盛举的豪情所感染。
他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要掀翻未央宫的屋顶:“陛下万岁!大汉万岁!”
“臣等誓死追随陛下!”
“陛下威武!大汉威武!”
看着殿下这些或白发苍苍、或英姿勃发,却都因同一个目标、同一个信念而热血沸腾的臣子们,刘彻胸中那点自我质疑瞬间被无边的豪情取代。
他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躯仿佛撑起了整个苍穹,朗声大笑,声震殿宇:“哈哈哈哈哈!好!好!朕同样何其有幸,能在有生之年,得遇尔等这般忠贞体国、能征善战的臣工良将!”
“是尔等,铸就了今日大汉之强盛!朕在此立誓——”
他目光如电,扫视群臣,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朕此生,必不负这大汉江山,不负尔等赤胆忠心!朕与尔等,共创千古未有之伟业!”
这誓言,是帝王对臣子的最高褒奖与承诺,更是大汉这个铁血时代最强有力的回响!
君臣一心,气冲霄汉!
景帝朝的宫殿内,气氛截然不同。
汉景帝刘启捋着胡须,死死盯着天幕,脸上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惊讶和一丝……得意?
他忍不住频频侧目,看向身边尚是太子的少年刘彻,刘嫖,窦婴等也都是频频看向年轻的刘彻。
“……朕的儿子……这么厉害?”
刘启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敢想敢做……坚持果敢……敢认错……这,这评价,简直是把历代明君的优长都集于一身了啊!”
“朕这个皇帝,自认为也是敢想敢做,坚韧果敢,可眼下跟彘儿这……这气魄比起来……”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感慨,带着无比的欣慰,看着眼睛也发亮的小刘彻,直接赞扬:“好!好啊!彘儿,你这皇帝,真真是我们老刘家皇帝里独一份!都超过朕了!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他看向刘彻的眼神,充满了骄傲和期待。
与此同时,刘邦更是猛地一拍大腿:“乖乖!了不得!了不得啊!”
刘邦兴奋地搓着手,在殿前来回兴奋踱步搓手:“朕这个曾孙,这么有种?!敢倾国之力打匈奴?顶着压力干到底?最后还知道认个错?”
“嘿!这脾气,这手段,有点霸王之风啊!哈哈哈哈!”
他得意地叉着腰,环视群臣:“看见没?看见没?这就是咱老刘家的种!朕就说嘛,这天下交到咱老刘家手里,没错!”
“你们说说,咱老刘家祖坟这是得冒多大的青烟?不,不是青烟,是喷火了吧?哈哈哈!难道说,咱老刘家,真就是天命所归,注定要来拯救这被暴秦和战乱祸害得不成样子的天下?”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刘彻的功绩已经提前记在了他的功劳簿上。
萧何张良相视一笑,大汉后继有人,国祚绵长,确是大喜之事,也由衷地露出了笑容。
大秦。
始皇帝沉默地听完天幕刘耀阳对刘彻那三点特质的总结,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不久前在期中考试结束后,与刘彻那场短暂却印象深刻的对话。
那个在侃侃而谈,以正名之战激活郡县制,眼光毒辣地指出秦之弊端的年轻帝王……
始皇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带着一丝真正的欣赏。
他一生傲视天下英雄,能让他觉得不错的人凤毛麟角,现在,他更是已经和这个人交流过。
“敢想敢做,坚持果敢,敢认错……”
始皇低声重复着:“刘彻……汉武帝……”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对那份魄力的赞赏,有对那份功业的认可,但最深处的,却是一抹难以言喻的遗憾和……渴望。
“寡人何其有幸,竟能与这等人物有过一面之缘,论过治国之道。”
始皇目光从天幕下移,看到了越发成熟稳重的扶苏,声音不觉有些低沉:“此等雄主风范,这等搅动乾坤的胆魄……为何……为何就不能是寡人的子孙啊!”
这声感叹一出,扶苏羞愧低头,下一刻却也忍不住抬头与始皇对视,想着自己的性格和刘彻的性格,到底有多大差距。
这一次,他会改变了!
甘露殿内,李世民久久无语。
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征等重臣,也都被刘耀阳对汉武帝的评价所震撼,屏息凝神,不敢打扰皇帝的沉思。
李世民的目光投向殿外辽阔的天空,又缓缓收回,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打破了沉寂。
“唉……是啊!”
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背负了更深的思索。
“敢倾举国之力,以天下为棋局,以万民为刀兵,只为铸就一个民族的铁骨脊梁……这份气魄,这份格局,千古以来,帝王之中,恐怕唯有他刘彻一人能担得起这个武字!”
“武帝……实至名归!”
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羡慕,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而且……大汉的国运,实在是……太盛了!”
李世民感慨万千道:“开国太祖高皇帝刘邦,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本就是千百年来不世出的雄杰。”
“可大汉仅仅立国七十余年,便又迎来了刘彻这样一个足以照耀千古的雄主!”
“这还不算,此前还有文、景二帝,一个开创文景之治奠定富庶根基,一个平定七国之乱巩固中央权威……皆是难得的守成明君。”
“连续四代、近百年间,代代皆有明君雄主接力,这……这简直是天佑大汉!”
他环视自己的肱股之臣,苦涩道:“朕……羡慕啊!我大唐开国,父皇肇基,朕……自问登基以来,夙兴夜寐,励精图治,欲开创远迈秦汉的盛世。”
“然,观汉之连续明君接力,方知国祚绵长之根基何其深厚!朕虽有雄心,却不得不思虑……朕之后,承乾、雉奴……我大唐后世子孙,能否有汉家这般代代英才辈出的福泽?能否维持这贞观的势头百年不坠?”
面对群臣疑惑的目光,他摇了摇头:“可是,却出了武周!”
众人不约而同冒出一丝冷意,眼睛也黯然了。
“虽然武周也勉强……”
李世民低沉跳过:“可在帝王的连续质量与国运的接力上,纵是我贞观大唐,也未必……未必能真正媲美那强汉的根基啊!”
这番话,既是对汉武功业的最高致敬,也是对他知晓大唐后面的历史后,即便是把武周也算成大唐,怕是还是比不过大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