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自己和李治治下的成果有着极强的自信。
闻言,李治轻轻拍了拍武则天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媚娘,此子所言,或有偏颇。然……林先生所授,西汉国祚绵长,其鼎盛之时,如武帝中期及昭宣中兴,国力之强横,恐非我朝当前可比。”
“百姓生活,涉及赋税、粮价、徭役、物价等多方面,未可轻易断言孰优孰劣。且……西汉文景时,三十税一,确为历代罕见之轻徭薄赋。”
他作为皇帝,更理智地意识到强盛不等于百姓绝对幸福,也承认文景时期的赋税优势。
大明永乐朝。
“放屁!”
汉王朱高煦满脸不屑,对着天幕唾沫横飞:“西汉百姓比所有朝代都好?把我们大明置于何地?!父皇打败残元,永乐盛世,万国来朝!在父皇英明神武的领导下,我大明百姓生活富足,边疆稳固,哪点比不上那老掉牙的汉朝?这小子懂个屁!”
朱瞻基也连忙帮腔:“对对对!二叔说得在理!就算……就算我们大明可能在某些方面不足……但大唐的贞观、开元盛世那会儿,百姓生活不是公认的好吗?”
“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那才是盛世标杆!这刘闯的提议,根本就是乱弹琴,胡说八道!”
他试图拉上公认的盛世标杆来反驳,反正大明不服输。
一直沉默看着天幕的朱棣,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两人不服输的样子,直接叹道:“老二,瞻基,你们给朕不要争了!争这些虚名作甚?比百姓生活?你们……可还记得土木堡?!”
“土木堡”三个字如同惊雷,瞬间让二人身体一僵,刚才的激昂气焰荡然无存。
殿内其他大臣也纷纷低下头,朱棣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们盲目的自豪——辉煌之下,是土木堡之变后山河破碎、民生凋敝的巨大阴影。
永乐盛世再辉煌,也掩盖不了大明战神朱祁镇能带来的灾难,这种不稳定性,如何能轻易断言最好?
大清,乾隆朝,养心殿。
乾隆皇帝脸色阴沉。
“混账!”
一旁的和珅察言观色,立刻尖着嗓子,指着天幕厉声呵斥:“无知小儿!信口雌黄!西汉百姓那点粗茶淡饭、布衣陋室的日子,也配称幸福感第一?”
“简直荒谬绝伦!”
和珅愤愤不平道:“我大清在万岁爷天威浩荡、圣明烛照的治理下,四海升平,国泰民安!尤其是历经圣祖皇帝、世宗皇帝到今上这煌煌百余年的康雍乾盛世!”
“百姓安居乐业,人口繁衍生息,早已突破万万大关,远超历朝历代!”
“物阜民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这才是亘古未有之盛世景象!”
“那西汉,拿什么来比?这学生见识浅薄,坐井观天,其言可笑至极,不值一驳!”
和珅的马屁拍得震天响,极力维护乾隆心中十全老人的盛世光环。
此话一出,乾隆面色稍缓和。
殿内其他大臣一看,也纷纷附和:“和大人所言极是!”
“吾皇功盖三皇,德超五帝,治下百姓生活,自然是古往今来第一!”
“那黄口小儿,懂得什么!”
乾隆听着满殿的阿谀,脸色稍霁,但眉宇间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冷哼一声,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故作大度道:“罢了!和珅,还有尔等,也不必为了一个见识短浅的学生妄言动气。”
“我大清之昌盛,自有青史为证,有亿万生民为证。功过是非,岂是此等小辈能置喙的?由他说去!”
话虽如此,但刘闯那句百姓幸福感第一的评价,显然像根刺一样,扎在了这位自诩十全老人的帝王心头。
课堂上。
刘闯可不知道他这番话引起了多大波澜,说完之后,就期待环顾四周,也观察林啸,想要确定他这个答案,是否正确,方向无误。
“所以,老师,我提的这个第一,怎样?”
他果断出口询问。
“你这个角度,当然可以!”
林啸点头,随后笑道:“需要我给你找补一下吗?”
“别!”
刘闯连忙拒绝道:“您先别急着帮我升华,等我摆完我的证据!要是哪里没说全说透,您再给我补充指正!总之,我说西汉百姓幸福感和生活比历朝历代都好,当然有充足的理由和证据!”
“哦!”
林啸眉头一挑,左手一举:“请开始你的表演!”
“我的证据有三条!”
面对林啸给的面子和机会,刘闯牢牢抓住,一下子看向全班,竖起了三根手指。
“第一,他们皇帝老儿比较像样!”
刘闯弯曲第一根手指:“除了汉武帝刘彻这位打仗狂人,在位五十四年,有四十多年都在北击匈奴、南征百越,花钱如流水,把文景攒下的老本儿都快打光了,老百姓负担确实重。”
“但大家看看其他皇帝!高祖刘邦,那是穷苦出身,知道民间疾苦,当了皇帝也比较节俭。”
“文帝刘恒,那更是出了名的节俭皇帝,景帝也差不多。后面的昭帝、宣帝、元帝、成帝,乃至哀帝、平帝这些,虽然能力有高下,也有昏庸的……”
“但总体来说,整个西汉宫廷的奢靡享乐之风,远没有后世比如隋炀帝、唐玄宗后期、宋徽宗、还有清朝某些个皇帝那么夸张!皇帝带头省,下面乱花钱的风气就起不来,老百姓的负担相对就轻!”
这个证据一出,被点到的昏君们脸色涨红,而李世民,刘秀、朱元璋等人则是忍不住点头,这个理由相对来说,比较站得稳。
“第二,赋税真心不重!”
见同学们没质疑,刘闯继续道:“我们说压在封建老百姓头上的有很多大山,其中赋税更是重中之重!”
“但西汉,百姓的赋税相较于其他朝代,真心不是很重!”
“文景之治时期就不用说了,搞的是三十税一!比后世大多数朝代十税一甚至更重,轻了不是一点半点!”
“虽然后来汉武帝打仗缺钱,搞了盐铁专卖、算缗告缗、白鹿皮币等等敛财手段,把国库弄得很齐备。”
“但是!他的负担是众生平等……无论是藩王还是权贵,都一样的负担,一样的痛苦……”
“所以,赋税这点,再刨除汉武帝……汉武帝之后,昭宣中兴又恢复了休养生息。”
刘闯这左一句刨除汉武帝,又一句排出汉武帝,直接把刘彻和汉武朝堂弄得脸黑无比。
“总之……纵观整个西汉,加在普通农民头上的正税负担,比起后面那些朝代动不动就加三饷、火耗清等等乱七八糟附加税的,实在是轻太多了!”
“而且汉武帝搞的那些新税种,很多在当时也是新鲜事物,还在适应接受过程,其长期盘剥性,未必有后世那些成熟且变本加厉的苛捐杂税厉害!”
这个说法,让汉武帝稍显安慰,但却是让刘秀、李世民、唐德宗李适等人略微羞愧低头。
武帝的赋税制度,几乎被他们照搬照套,直接拿来用了,可以说从一开始就给百姓增加了负担,而武帝时期,还有一个接受和缓缓渐进的过程。
“第三,日子相对安稳!”
刘闯继续道:“西汉两百年,虽然中间有七国之乱、汉匈战争,王莽篡汉前的土地兼并引起的动荡,但总体来说,内部大规模的战乱、席卷全国的农民起义很少!”
“社会大环境是趋于稳定的。”
“而且,像秦朝那种严刑峻法、滥用民力的苛政,在西汉也少了很多。除了武帝都相对克制。”
“老百姓能在一个相对和平、法律相对宽松、赋税相对较轻的环境里种地、生娃、过日子。”
“这种长期的、整体的安稳,不就是最大的幸福吗?”
“后世哪个大一统王朝,能保证两百年里,老百姓大部分时间都享有这种程度的安稳?”
刘闯说完,环视教室,最后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啸:“老师,这就是我的三大理由!您看,够硬不?西汉老百姓的日子,是不是比后面那些朝代强?这百姓幸福感第一,实至名归吧?”
教室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同学们被刘闯这有理有据、数字与史实结合的三大论震住了,开始认真思考这个看似大胆却似乎又有点道理的观点。
天幕后的喧嚣质疑,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无数帝王将相陷入了沉思,在刘闯这三点证据之下,他们的确,似乎发现,就单单从这三个维度上来看,西汉百姓是比他们治下的百姓要轻松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