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
李世民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天幕,聚焦在侃侃而谈的少年刘闯身上。
他轻轻喟叹一声,打破了殿内的静默:“这刘闯同学提出的三点,很值得让人深思啊!”
他转头看向长孙皇后,感慨道:“第一,皇帝像样……可以说,除了成帝、哀帝较为荒唐,甚至汉废帝刘贺沉不住气之外,西汉的皇帝们,对比西晋那些痴傻昏聩、斗富奢靡的,对比北齐王朝的禽兽之行,对比刘宋王朝的屠戮宗室……”
“他们皇帝的能力和水平,都相对来说,高出一大截。这像样二字,算是谦虚了……”
长孙皇后微微颔首,温婉附和道:“陛下所言极是。即便是后来东汉,虽然也出了汉桓帝、汉灵帝这等比较昏庸无道的,但其他皇帝,哪怕是冲帝、质帝这些幼年登基的小皇帝……”
“在太后或大臣辅佐下,也能勉力维持,其朝廷中枢的运转、对地方的控制力,比之高玮、宇文赟,甚至那以暴虐闻名的刘宋前废帝刘子业,都强得太多。这些少年暴君,拍马也追不上汉家小皇帝。”
“嗯。”
李世民深以为然,接着分析第二点:“还有这赋税不重。”
他看向长孙无忌等大臣:“这条就不太好评判了,毕竟年代久远,具体税赋额度难以确考。但根据刘闯说法和林啸补充,汉武帝虽为征伐匈奴搞出了盐铁专营、算缗告缗等新税,初期或有扰民,但其定下的框架,后来就被我们、被历朝历代直接拿来用了!”
“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各王朝还在此基础上增加了很多名目的杂税、加派。这样一比,西汉的赋税基数和相对稳定性,似乎确实显得不那么沉重了。”
长孙无忌也道:“陛下英明。确是如此。武帝时期定下的盐铁专营、人头税、赋税格局,我等大唐,乃至前朝隋、北周,都是直接继承或稍加修改便沿用下来……武帝在税制上的影响,还真是深远无比,贯穿千年。”
“岂止贯穿千年啊……”
李世民的目光投向殿外,仿佛看到了历史的烟尘,然后他继续道:“第三点,接近两百多年的总体和平……这才是最令人羡慕,也最让人深思之处。”
“从高祖刘邦开国到王莽篡位,虽有七国之乱、边衅不断,但核心区域的大规模战乱、席卷天下的民变确实罕见。”
“反观我们大唐之前的两汉魏晋、再加上那纷乱不休的南北朝,哪个朝代核心统治区的和平时期,能像两汉这般绵长?”
“大汉,大汉……”
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感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是真的厉害!其国祚之长,根基之深,确有其独到之处。”
房玄龄敏锐察觉到皇帝语气中那丝微妙的失落,立刻坚定地安慰道:“陛下,千秋功业,非一日之功,亦非仅以时间长短论英雄。”
“我大唐如今四海升平,府库渐盈,陛下励精图治,虚怀纳谏,开创贞观之治。只要我们君臣同心,继承汉家优长,革除其弊政,整肃吏治,轻徭薄赋,安民养民,假以时日,我大唐必能给天下百姓带来远超两汉的和平安稳日子!”
“汉有四百年,我唐何不能有六百年、八百年承平?”
李世民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但片刻后,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是吗?希望如此吧……”
大明洪武朝。
“父皇,儿臣看这刘闯同学总结得实在太好了!皇帝真心不错,赋税相对不重,还有这贯穿近两百年的核心和平……满足这三个条件的王朝,从秦一统到父皇您再造华夏、建立大明至今,纵观史册,似乎……真的只有汉了!”
朱标的语气带着一种崇敬:“怪不得汉之一字如此深入人心,怪不得我们后世子孙皆自称为汉人!这绝非偶然,这是两汉四百载,用相对清明的政治、较轻的负担和长久的和平,在亿兆黎民心中刻下的烙印啊!”
朱元璋看了一眼朱标,本能地想要反驳儿子——明难道就比不过汉?
但话到嘴边,看着天幕中林啸和刘闯条分缕析的论证,看着儿子脸上那份发自肺腑的敬佩,再想到后来大明的历史,他语塞了。
“唉……标儿,这点,我们……我们似乎还真比不过……至少眼下比不过。”
他不得不服输的长叹道:“西汉那两百年,真没出过席卷天下、动摇根基的大乱子啊!王莽那十几年不算……那是外戚篡逆,非民变。这种局面,是如何做到的?”
“为什么强如大唐,最终也免不了藩镇割据、烽火连天?为什么我们大明……”
他没有说下去,但忧虑已溢于言表。
朱元璋的目光再次投向天幕中的林啸,忍不住喃喃:“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制度?人心?还是运气?”
大清,乾隆朝。
乾隆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虚空,口中无意识地低声念叨着:“两百年的和平……整整两百年的和平……”
“从世祖入关,圣祖爷平三藩、定准噶尔,经世宗爷整顿吏治、充盈国库,到朕登基至今……四海宴平,虽有大小金川、准部余孽,但中原腹地,江南繁华,确确实实已享了近一百五十年的太平光景了……”
最善察言观色的和珅,立刻捕捉到了皇帝语气中那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和渴望。
他心念电转,立即坚定地接道:“万岁爷不必担忧,我大清天命所归,圣德广被,自太祖太宗肇基东土,世祖入关定鼎,圣祖、世宗励精图治,至我主乾隆盛世,庇护天下百姓已足足一百五十载太平岁月!”
“此乃旷古未有之隆恩!以万岁爷之文治武功,励精图治,我大清国祚绵长,超越两汉,达成两百年、三百年之承平盛世,那是板上钉钉、指日可待之事!”
“奴才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我大清必能开创前无古人的长久太平!”
乾隆听着和珅这近乎谄媚却无比顺耳的奉承,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弛了一些。
他当然知道和珅的话里有水分,但那份对超迈汉唐、缔造更长太平盛世的渴望,却实实在在地被点燃了。
他没有看和珅,目光依旧望着天幕,有林啸,他们大清那种灰暗的未来,能改变吗?
课堂。
林啸目光扫过下方或沉思、或点头、或依旧有些懵懂的学生们,稍微等了一下,然后才看向期待他认可的刘闯。
“刘闯!你刚才提出的这三点理由——皇帝平均素质高、赋税相对不重、两百年总体和平!非常好!条理清晰,证据也有力,基本和老师总结的观点高度一致!”
他毫不犹豫给了刘闯赞誉,刘闯当即露出高兴微笑,还扭捏道:“老师,我这是瞎猫碰见死耗子,肯定还有不足,还需要老师您帮我补充一二呢!”
“行吧,你的说法,老师补充也不多,主要是让大家更进一步思考。”
林啸毫不犹豫的看向全班,直接补充道:“关于你的第一点,皇帝真心不错!这一点,说得非常到位。”
“如果我们抛开个人私德,单从治国理政的能力、维持国家机器运转、应对内外挑战的角度来给西汉十一个皇帝打分,同学们会发现,哪怕是后世评价不高的汉哀帝刘欣,也绝非无能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