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林啸和李毅走出教室。
教室里短暂的寂静后,立刻被翻动书包、解锁屏幕的细微声响打破。
赵麦可迅速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低声对同桌道:“找找看,不是说每个国家工业化起步时都有标志性工具吗?”
“老师这课题,有意思!”
冯文明也拿出手机,直接在搜索框输入关键词:生产力工具、工业革命初期、代表性等词汇。
手机瞬间出现很多词条,让人一度眼花缭乱。
但林啸这节课的小切口,让她也不禁升起了好奇。
与此同时。
李世民也心中震动,他忍不住看向群臣:“辅机、克明,你们看……这棉花机有代表性,曲辕犁也有代表性,林啸口中生产力工具……我大唐,可有类似曲辕犁那般,能提升数倍效率、广为百姓接受的器具?”
长孙无忌捻须沉思,片刻后谨慎道:“陛下,筒车、水碾等水利工具亦应用颇广,节省人力,增产出产。然……若要如那轧棉机、曲辕犁般引发根本性变革,乃至推动向工业国转化……”
他微微摇头,目光深邃:“臣一时难以想到。或许……我大唐的丝绸织造技法、三彩釉陶工艺算得上?但似乎又有所不同。”
杜如晦补充道:“陛下,臣以为关键在于广泛接受和效率倍数提升。曲辕犁一人一牛即可,远胜二牛三人之直辕犁,此乃根本性变革。其他领域……或有精进,但恐未达此等颠覆之效。”
李世民眉头微锁,目光再次投向天幕,喃喃道:“若只变通直辕犁一处,便能增此巨力……那其他事物,是否亦可稍加变通,得其倍增之效?”
“譬如军械、譬如织机、譬如……”
李世民的思维,第一次被引导着从单纯的战场谋略、权术平衡,转向了对器物本身的巨大潜在力量的思考。
大汉时空,洛阳。
刘秀同样被提升数倍效率的工具所吸引。
他也看向邓禹众臣:“诸卿,依尔等之见,我大汉当前,可有类似后世所谓之代表性生产力工具?”
邓禹沉吟道:“陛下,我朝农事,铁器牛耕推广甚广。然要说如曲辕犁那般结构性革新……似乎并未有明确记载。”
太子刘庄也忽然道:“父皇,儿臣感觉工具之利,不仅在农。桑弘羊所立盐铁官营,铁器之制标准化、规模化,虽非一物之巧,然其产出之铁质农具、兵刃,质量数量皆远超民间私铸,此亦可视为一种生产力之提升?”
刘秀目光灼灼:“曲辕犁能变通直辕犁而得大益。那吾等……为何不能变通铁器铸造之法?变通织机纺线之术?变通……一切可增国力之器物?”
“既然直能变曲,为何不能钝变利、慢变快、少变多?”
刘秀似乎找到了一个新的目标方向——器物之革新。
北宋,天幕上的讨论让宋徽宗他灵光一现。
他忽然略带得意地对蔡京、童贯道:“朕好像想到了!何须远求他国?我大宋之国宝,活字印刷术!毕昇所创,泥活字排印,较之雕版,省时省力,可反复使用,印书效率何止倍增?”
“此岂非正是那提升数倍效率、被广泛接受之生产力工具?且是作用于文教之上的!”
蔡京立刻躬身奉承:“陛下圣明!洞察秋毫!依此标准推之,蔡伦公公所创之造纸术,更是功在千秋!以纸代简,书写轻便,传播迅捷,成本大降,此术一出,天下文脉为之畅通,效率之提升,岂止数倍?”
赵佶闻言,脸上笑容更盛,仿佛大宋的科技荣光已盖过了天幕上提及的所有异域奇器。
他自觉找到了一个绝佳的例子,证明华夏智慧早已走在时代前列。
然而,在洪武朝的奉天殿,气氛却截然不同。
朱元璋脸色并不好看,他环视下方文武,最终目光落在朱标身上:“标儿,林啸说,各国皆有此等代表生产力跃升之物。”
“我大明开国十多年年,可有类似之物?”
朱标迅速在脑中搜寻,一个东西出现在脑海之中,他试探着开口道:“父皇,若论……影响深远、提升……交易效率之物……宝钞提举司所制之印钞板,算否?”
“印制宝钞,远较熔铸金银铜钱便捷。”
“嗯?!”
朱元璋脸色瞬间一沉,想到了先前被戏弄的敛财狂魔。
“标儿,这不算,肯定有其他的!”
“父皇,我暂时想不到……”
朱标细想之后,很快茫然地摇了摇头,实在想不出大明开国以来有什么独创的、能类比曲辕犁或轧棉机那样被广泛接受且大幅提升基层生产效率的代表性工具。
下方的文武百官也是一片沉默。
徐达、李善长等人互相对视,眼神交流中皆是无奈。
大明建立,首要在于恢复生产、稳定秩序、巩固政权,确实暂时并未催生出类似曲辕犁级别的原创性、划时代工具。
这种沉默,让奉天殿的气氛更显得压抑。
朱元璋看着默然的儿子和臣子,心头一阵莫名的烦躁和失落,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忽视了。
铃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走廊上,无视了鱼贯而出的学生们。
林啸看着李毅,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近来表现突出的学生,语气带着感慨:“李毅,我有个感觉……你最近,有点不太一样了,有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感觉。”
李毅微怔:“老师?”
“就这节课……”
林啸指了指教室方向:“你的想法,尤其是关于曲辕犁和蒸汽机的类比,还有对美国转型条件的分析……感觉比以前更……接地气了。”
“不再是纯粹的理论堆砌或引经据典,而是能真正从历史发展的脉络里,抓住那些深层次但很实在的东西。”
“比如,生产力工具的本质是提升效率、推动社会进步,比如社会共识的形成对变革的关键性……这种洞察和表达,很成熟,也很有穿透力。”
“这不像是一蹴而就的,说说,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想法改变了?”
李毅没想到林啸观察得如此细致。
他沉默片刻,组织着语言,决定坦诚一部分感受:“老师,确实有些想法在变。是我……最近加强了历史学习,特别是结合了一些更具体的社会经济史内容后发现的。”
他目光看向操场,很是感慨道:“我发现……我们的老祖宗其实非常聪明,充满了智慧。但是,他们的聪明才智,大部分……或者说,整个社会绝大部分的精力和生产力,都被权力这个东西占据了。”
“权力,才是封建时期最核心、最强大的生产力。它决定资源的分配,决定谁能发声,决定哪些技术能发展、哪些会被斥为奇技淫巧而压制。”
“技术本身,在古代,往往不是改变命运、获取资源的敲门砖。”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真正的敲门砖,是读书——读圣贤书,进入权力体系的话语权。谁能掌握解释权、话语权,谁就掌握着真正的生产力。”
“所以,像曲辕犁这样的底层工具革新,偶然诞生了,推广了,是万民之幸,但它本身,在那些权力者眼中,重要性远不如一篇锦绣文章、一句迎合上意的谏言。”
“甚至,哪怕聪明有魄力的刘肇、朱标他们,也不得不被权力裹挟着走……有很强的时代惯性!”
“哦,刘肇,朱标?”
林啸没想到李毅的回答是这样,已经触及了古代社会结构与技术发展关系的核心。
他忍不住用力拍了拍李毅的肩膀:“说得好!真没想到……你这历史造诣,不知不觉又深了这么一大番!对历史的认知,已经从具体史实上升到社会结构层面了!”
“呵呵,这不是老师您教得好么?”李毅适时开了个玩笑。
“你还会拍马屁?”
林啸瞬间摇了摇头,看着李毅道:“好吧,我找你也不是听你拍马屁的……想问你有没有兴趣挑战一下自己?”
“市里下个月要举办一个中学生历史综合素养竞赛,规格挺高。获奖了不仅有荣誉证书,更重要的是,优胜者还有机会参加由专家带领的研学团,实地考察历史古迹……比如,始皇陵兵马俑坑的深度考古现场、长城的某些未开放精华段……”
“甚至可能有机会进一些省级博物馆的库房看珍品!这可是书本上绝对学不到的!”
“历史竞赛?”
李毅眼前一亮,始皇陵……这个地方对他有点吸引力,不是为他,关键是有可能带帝王们也看看,这想想或许很有意思。
这个竞赛有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立刻问道:“老师,是个人赛还是团队赛?”
“都有。”
林啸笑道:“个人赛考综合能力,团队赛也考对抗……”
李毅几乎毫不犹豫:“老师,我想……个人赛和团队赛都报名,可以吗?”
他脑中迅速闪过赵麦可、冯文明、叶萱甚至宋泊伦的身影。
“团队赛允许多人参加?指导老师……会是您吗?”他满怀期待。
林啸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也很高兴:“团队赛一般是5-7人。指导老师嘛……学校会根据报名情况和队伍课题方向来指派,当然,如果你们组好队并且课题够好,我争取做你们的指导老师。”
“指导老师绝对要您!这我们要报名!”
千载难逢凝聚团队的机会,他怎么能错过。
“哈哈,这就看学校安排和你们报名的情况了!”
林啸微笑的看看时间:“有兴趣就好!放学后有空的话,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们初步聊聊竞赛的要求、形式,还有组队、选题的一些想法?”
“有空!一定来!谢谢老师!”
李毅用力点头,这不仅是一个竞赛机会,更是一个带着自己的历史小分队一起开拓眼界、深化学习、实践想法的绝佳平台!
甚至有机会,能等待附身的皇帝们一起见后世,那多有意思。
趁着没有上课,李毅赶紧把这个想法和赵麦可他们商量一番。
叮铃铃!
短暂的课间过去,第二节历史课铃声响起。
“同学们,我们的课继续!”
林啸走上讲台,没有太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上节课最后,我们探讨了惠特尼轧棉机如何成为撬动美利坚早期工业化转型的关键杠杆。”
“它解决了棉花产业的瓶颈,凝聚了南方种植园主对机械化的初步认同,积累了财富,为后续工业发展提供了原料和市场双重动力。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工具驱动社会变革的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