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我承认你说得有道理……”
“但这一题，明明A曲辕犁这个答案可以直接排除，这题林老师问的是美利坚生产力，你又何必要这样说曲辕犁和蒸汽机差不多……美利坚好像也没有使用曲辕犁吧！”
八班教室，商州虽然被一连串的数据说服了，但内心并不服，等到课堂上的议论声小了之后，他又如同大反派杠了起来。
他的问题一出，教室又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李毅身上，林啸抱着手臂靠在讲台边，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眼神里是期待和好奇。
“我为什么会这样说？”
李毅微微一笑，目光仿佛穿越虚空，和一个个王朝帝王对视。
这一瞬间，刚刚被曲辕犁刺激得兴奋火热的皇帝们冷静了下来，几乎第一时间就读懂了李毅的眼神。
李毅真的是趁此机会，给他们好东西啊！
“谢谢你，李毅！”
刘据忍不住轻轻一叹，李承乾也在内心感激。
“原因很简单……”
李毅很坦然的盯着林啸，看向商州：“其实，这才是林老师这道题的真正主干！”
“这题的正确答案虽然是D惠特尼轧棉花机……可轧棉花机为什么会成为美利坚初期工业发展的具体代表性工具？为什么一个轧棉花机，能被老师单独拿出来？这道理，和曲辕犁一样。”
他再次看回题目。
“一样？”
商州彻底愣住了，眉头拧成了疙瘩：“怎么一样了？”
他完全跟不上李毅跳跃的思路。
赵麦可也挠着头，虽然知道李毅故意这样说的，可也蒙了。
叶萱眨着眼睛，冯文明推了推眼镜，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茫然气氛。
各时空的帝王将相们，则瞬间精神百倍，比刚才听曲辕犁时还要专注。
“一样？如何一样？莫非这轧棉花机，于那美利坚，亦如曲辕犁于寡人之大秦？”
始皇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天幕，看清那所谓轧棉花机的真容。
未央宫，刘彻霍然起身，来回踱步：“道理一样？如何一样？莫非那机器，也能如曲辕犁般，让朕的粮仓堆满，让朕的铁骑再无后顾之忧？”
卫青在一旁，眼神同样灼热，在曲辕犁好处之前，他也知道了生产力对战争的决定性意义。
甘露殿，李世民抚掌轻笑：“有趣！这小子总能另辟蹊径。一样……一样在何处？”
奉天殿，朱元璋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一样个屁！一个犁地的，一个轧棉花的，风马牛不相及！标儿，你说这小子是不是在胡扯？”
朱标却若有所思：“父皇，他既说一样，定有深意，且听下去。”
法兰西，凡尔赛宫。
路易十六正摆弄着一个精巧的锁具模型，闻言抬起头，一脸困惑：“一样？轧棉花机和曲辕犁？上帝啊，这东方的逻辑真是难以理解。”
教室里，面对商州和大部分同学的迷茫，李毅再次自信地微笑起来，那笑容仿佛阳光穿透云层，带着一种拨云见日的明朗。
“道理是一样的……其实很简单，”
“我们做一个假设……假设……”
李毅的笑容充满深意，毫不避讳的看着虚空：“假设现在的我们的课堂，能被古代的皇帝们看见……尤其是唐代之前的皇帝们，比如秦始皇、汉武帝、曹操、诸葛亮他们，看到了我们展现了曲辕犁的具体设计图纸和使用效果……”
啊！
赵麦可、宋泊伦等吓了一跳，急忙看向林啸，这也是能摊牌曝光的吗？
李毅的目光突然转向商州：“商州，你觉得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商州再次愣住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怎么知道他们是什么反应？我又不是皇帝……”
他完全没明白这个假设的意义。
“商州，你笨啊！”
赵麦可急得差点跳起来，瞬间明白李毅的意图，“假如汉武帝看到了这种比他推广的直排犁还要先进省力、效率翻倍的曲辕犁，他还会傻乎乎地继续推广直排犁吗？”
“不说是皇帝了，那唐代以前千千万万的农民伯伯看到了，还会吭哧吭哧用那费力不讨好的直排犁吗？他们肯定会直接用曲辕犁了！傻子才不用好的呢！”
赵麦可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商州脑中的迷雾，也让其他同学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对啊！好东西谁不想要？先进的生产工具，只要看到了，知道了，谁不想用？
这一刻，始皇、刘彻、诸葛亮等皆是苦笑，反倒是无比佩服的看向李毅。
“这个李毅，似乎比诸葛亮还能算到我们的举动呢！”
李世民也无奈一笑。
商州张了张嘴，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但看着题目上的“美利坚”和“轧棉花机”，还是觉得隔了一层：“那……那和美利坚的这个棉花机有什么关系？”
他固执地追问，总觉得差那么一点就能捅破窗户纸。
李毅看着他，笑容更深了，很满意商州这样恰到好处的捧眼：“关系，刚刚赵麦可说了啊……”
“说了？”
商州更懵了，他努力回想赵麦可刚才的话——农民会用更好的工具……皇帝会推广……这跟轧棉花机有啥关系？
其他人也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李毅想说什么，都在等李毅揭晓最后的谜底。
“李毅……”
唯有林啸再次笑了，适时地开口：“别把商州同学当小日子整了，也别卖关子了……说吧。把你的想法，完整地告诉大家。”
李毅果断点头，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认真而郑重：“好的老师！”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班，仿佛也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些正屏息聆听的帝王将相。
“其实，理由很简单……”
李毅的声音清晰有力，回荡在安静的教室里：“为什么美利坚早期工业化的标志是惠特尼棉花机……就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正如大汉、三国或者南北朝的皇帝们和百姓们，一旦见到曲辕犁的具体效用，肯定会很快接受并推广一样！”
“对于这种直观能够提升效率、带来巨大利益的机器，他们几乎会本能地拥抱！”
“但是！”
李毅话锋一转：“生产力工具……尤其是那些能够大幅度提高生产力的工具，一旦出现……它们所面临的情况，可能和大家想象的不太一样。它们并非一出来就受到所有人的热烈欢迎！”
“珍妮纺纱机，大家知道吧？它极大地提高了纺纱效率。可它刚出现时，引发了什么？是英国各地纺织女工的抗议和罢工！为什么？因为她们害怕机器会抢走她们的工作！”
“她们抵制这种奇技淫巧！”
这个例子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同学们心中激起涟漪，击中了他们，也击中了帝王他们。
“奇技淫巧？”
朱元璋皱眉，朱标也皱眉，下意识看向朝中文武百官，感觉这个词语听了很多次，但这一刻有些刺耳。
“而曲辕犁呢？”
李毅的声音缓和下来：“它虽然先进，但它本质上还是犁，只是更省力、效率更高。它没有直接取代大量人力，它更容易被农民理解和接受，推广起来阻力就小得多。”
“大家看到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省力了，地耕得更快了，收成可能更好了。谁会拒绝？”
他总结道：“所以，曲辕犁这种能被普遍接受、很容易接受的工具，它承载着一个更重要的使命：它扭转了人们对先进工具的认知！它让社会形成一种共识：用曲辕犁就是比用直排犁好！这种共识一旦建立，就像打开了一扇门。”
李毅的目光变得灼热，仿佛看到了历史的洪流：“当这种接受更好工具的共识深入人心后，再出现类似的先进工具，比如珍妮机，虽然初期有抵制，但人们会更快地从开始的怀疑、抵制，变成尝试、接受，甚至欢迎！”
“因为他们已经有了工具进步带来好处的切身体验和思想基础！”
李毅再次看向林啸出的题目。
“而林老师出的这一题之中，惠特尼轧棉花机，就承载着类似曲辕犁的作用！它，就是打开美利坚社会接受工业化工具的那扇关键之门！”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李毅这番层层递进、抽丝剥茧的分析吸引住了。
“现在，我来给大家科普一下，什么是惠特尼轧棉花机，以及它究竟做了什么。”
李毅的话彻底回到了棉花机。
“我们都知道，美利坚立国之初，尤其是在南方，经济命脉是什么？是棉花！广袤的种植园，大量的奴隶劳动力，生产着供应欧洲工业革命的原材料——棉花。可以说，早期的美利坚，就是一个建立在棉花上的棉花帝国！”
“但是！”
李毅话锋一转：“在惠特尼发明他的机器之前，棉花产业有一个巨大的瓶颈，严重制约了它的发展。这个瓶颈就是——去除棉籽！”
“当时，去除棉花纤维里的棉籽，完全依靠手工！一个奴隶，从早干到晚，累得筋疲力尽，也只能处理大约……一斤棉花！”
“而且去除得还不干净，残留的棉籽很多，影响棉花质量。效率低得令人绝望！成本高得让种植园主肉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