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甘露殿。
光幕之上,赵麦可那响亮而自信的声音还在回荡:“……第三,他们的得位往往不是最正的!这点是关键!李世民玄武门之变,杀兄逼父……朱棣靖难,起兵夺侄位……赵光义烛影斧声……”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在听到第三点时,就僵住了。
功绩赫赫?他欣然认可。
影响深远?他心中自傲。
但这“得位不正”四个字,显然再次内涵了他。
“得位不正,真就那么重要吗?”
李世民忍不住叹息。
大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方才还因赵麦可精彩论述而流露赞赏的群臣,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或垂地,或假装专注地看着光幕,无人敢与皇帝对视。
魏征张了张嘴,但这回,连他这位“大唐第一喷子”也觉得这个话题过于棘手,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发现群臣脸色各异,忍不住看向长孙无忌。
“辅机,赵麦可所言这三点……尤其是第三点。朕问你,后世史家界定太宗庙号,莫非真如他所言,得位不正竟成了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
“历史上的太宗们,皆是如此?”
长孙无忌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赵麦可这小子口无遮拦,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陛下……赵麦可所言,过于绝对,但也……并非全无依据。细究起来,庙号太宗者,确实……大多并非严格意义上的顺位继承。”
他小心翼翼地举例:“譬如汉太宗孝文皇帝刘恒,乃是在诸吕之乱后,由周勃、陈平等大臣迎立,虽非篡逆,却也……也算不上先帝指定之嗣君,顶多……顶多不能算顺位传承。”
“再如三国吴之吴太宗景皇帝孙休,其登基更是由权臣孙綝废黜了前任皇帝孙亮后,方才推举上位,此过程……确实难言名正言顺。”
他顿了顿,飞快地瞥了一眼皇帝的脸色,赶紧补充:“当然,陛下!功业彪炳、泽被后世才是庙号之真义,得位不正不过是后世史家的一种归纳,绝非贬低!且……且如晋太宗简文帝司马昱等,情况又自不同……”
“但……好像,自大唐往前,似乎顺位继承的太宗……一个都,都没有?”
此话一出,大殿再度安静。
众人也忍不住搜寻,貌似从大唐往前追溯,在开国太祖之后,真正以嫡长子、太子身份顺顺当当继位,最终还能获得太宗庙号的,似乎……真的一个都没有!
李世民脸彻底黑了。
这意思不就是说,后世认可的太宗,要么是政变上台,要么是权臣拥立,要么就是捡漏……总之,都不是最正的那条路!
“陛下……”
长孙皇后打破了尴尬轻轻握住了李世民紧攥的拳头,轻声安慰道:“这个东西,不过是史家的一家之言,拘泥于形式罢了。后世学子如那赵麦可,其论述重点,明明在前两点啊!”
她的声音清晰而柔和,如同清泉流淌在寂静的殿宇:“功绩赫赫,再造或鼎盛王朝!对王朝后续发展影响极其深远!这才是太宗庙号沉甸甸的分量所在!”
“这才是后世千年,人们仰望太宗之名时,心中所感念、所崇敬的东西!”
“而陛下都被林啸当成了典型……我在后世的时候,那李清照也颇为推崇陛下,这都证明了!您这个太宗,还有汉文帝刘恒陛下,都成了太宗的标杆。”
“得位不正,可能是他们的记忆点而已。”
“毕竟,人无完人啊!”
长孙皇后这一番话,句句戳中李世民心底最在意的地方。
是啊,他李世民的功绩,岂是得位二字就能抹杀的?
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他反手用力握了握长孙皇后的手,朗声道:“观音婢此言,深得朕心!功在社稷,利在千秋,这才是帝王之责,太宗之实!些许微末小节,何足道哉!哈哈!”
北宋,开封。
同样是烛影斧声四个字,在北宋的朝堂上也掀起了不小动静。
“胡说八道!岂有此理!纯属污蔑!”
“朕乃受皇兄遗诏,名正言顺,奉天承运继位!何来得位不正之说?!此子黄口小儿,安敢妄议天家大事,诽谤先帝与朕!其心可诛!其言当禁!”
龙椅上的赵光义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御座上弹起,一张脸涨得通红,指着光幕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越没什么,越在意什么。
赵光义此举,让殿下群臣,无论是赵普、吕蒙正这样的老臣,还是新晋的年轻官员,此刻都齐刷刷地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无人应和,也无人敢反驳。
辩驳?难道要跟皇帝争论“烛影斧声”的真相?那是找死。
应和?睁眼说瞎话地附和皇帝说“太祖就是正常传位”?那不仅违背良心,更可能被同僚耻笑,甚至被史笔记录下来,遗臭后世。
赵光义看着殿下噤若寒蝉、神色各异的群臣,心中更是憋闷得如同要爆炸。
他明白,越是如此强调,反而越显得心虚。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屈辱感涌上心头,他颓然跌坐回龙椅,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由红转青,只能死死盯着光幕,眼神又怒又恨,却无可奈何。
“哼!”
朱棣同样听到这番话,鼻腔中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朕得位不正是事实,但功绩和后世影响却也不争,没看到我那孙子朱厚照,这么崇拜我的嘛!”
他提前开口,堵住了老二他们的话。
“是的,父皇根本不在意那些。”
朱高炽、朱高煦、朱瞻基连忙躬身齐声应和。
朱高炽更是赶紧顺着父亲的话头劝慰道:“父皇所言极是!赵麦可那第三条,不过是书生迂见,以偏概全!后世评价帝王,终究是看其对国家、对黎民之功过。”
“父皇功盖寰宇,恩泽四海,开创永乐盛世,此乃煌煌大业!得位之事,不过是小节,瑕不掩瑜!父皇实在不必介怀于此。”
朱棣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内心深处那股被戳破隐秘的憋闷和难言的自尊受损感,依旧挥之不去。
他能压制群臣的议论,能强行扭转话题,却无法彻底抹平历史投下的那道阴影。
“得位不正”四个字,让他这位以雄才大略自诩的永乐大帝,此刻也只能黑着脸,强忍着不快,目光复杂地继续看向天幕。
教室之中。
韦雪梅小声地拉了拉冯文明的袖子,脸上满是困惑和犹豫:“文明……赵麦可说的好有道理的样子,条理清晰,史实也摆出来了。洪云泽就只说了个顺序……这题,真的该选C吗?我们……我们对那几个美国总统,真的了解不多啊。”
冯文明扶了扶眼镜,同样压低了声音:“确实,赵麦可的论证很充分,逻辑也很严密。”
“他提出的这三条太宗标准,尤其是前两条关于功绩和影响的,逻辑上是很自洽的。而且他列举的杰斐逊的事迹——买路易斯安那、起草《独立宣言》、创建共和党——听起来也确实符合再造之功和深远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