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旗杆处。
朱元璋不爽的怒吼响彻:“好歹是个大明皇帝,你不丢人,咱还丢人呢!”
好不容易等来个大明皇帝,却是个小哭包。
这直接让朱元璋脸色挂不住。
朱由检被这声暴喝惊得打了个嗝,眼泪挂在瘦削的脸上要落不落。
但仅仅片刻,积压了十数年的委屈、恐惧、绝望和那份刻骨铭心的无力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再次汹涌而出。
“太祖爷!朕苦啊!朕真的苦啊!自登基以来……朕……朕是一刻都不敢怠慢啊!”
朱由检委屈继续爆发:“朕学您的勤政,夙兴夜寐,批阅奏章到五更,一心就想着……想着中兴大明,挽救这江河日下的局面……”
他声泪俱下控诉:“可……可根本没用啊!太祖爷!那些大臣……他们都在骗朕!嘴上忠君爱国,私下里结党营私,中饱私囊!”
“特别是那袁崇焕……朕那么信他,给他尚方宝剑,给他粮饷兵马,可他也骗朕!满朝文武……满朝文武净是些酒囊饭袋,遇事推诿扯皮,真正能为国分忧、为朕解难的……一个都没有啊!”
“朕……朕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成了大明的千古罪人,败坏了大明江山……朕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可……可大明……大明还是……还是要亡在朕的手里了!”
“太祖爷!朕不甘心啊!现在只有您能拯救我大明江山了啊!”
朱由检像是已经抛开一切,现在只想紧紧抱住朱元璋大腿。
朱元璋皱眉,来只想要找个朱老四或者其他大明皇帝问问情况,没想到一上来就遇到了最棘手的问题。
这倒是难住了他。
“啧啧啧…朱由检,行了行了,别嚎了!”
好在,就在这时,轻佻的声音突兀插入:“朱由检,林啸老师不是早说了么?”
朱厚照漫不经心地走到近前,轻飘飘道:“你那叫什么?叫无效勤政!说得再直白点,就是蠢人灵机一动,瞎忙活!大明不亡在你手里,还能亡在哪儿?”
朱由检被朱厚照这突如其来、毫不留情的痛批噎得面红耳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朱元璋更是被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气炸了肺!
他猛地转头,眼睛显示不爽。
“你这厮是哪个皇帝,敢在这大放厥词!不是咱大明皇帝,赶紧给咱滚一边去!要是咱大明皇帝……”
他一边说一边作势环顾四周,似乎在找趁手的家伙,下一刻就直接就地脱鞋,把鞋子拿在手上威胁道:“过来!看咱今天不抽死你这没规矩的东西!”
面对朱元璋的不爽那高高扬起、随时可能落下的鞋底,朱厚照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嘿嘿一笑,脸上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展露无遗。
他慢悠悠的抱拳,微微躬身:“大明正德皇帝朱厚照,参见太祖高皇帝!参见老祖宗!”
“正德?朱厚照?”
朱元璋眉头拧得更紧了,举着鞋的手下意识地停在空中,似乎在脑子里飞速检索老朱家的族谱。
随后,他有了印象,带着几分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朱厚照:“你是……是那个大明战神……朱祁镇那小畜生的重孙子?”
显然,朱祁镇成了他记忆的锚点,对大明战神这身份记忆犹新。
旁边的朱由检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失声惊呼:“武…武宗陛下?!”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有难以置信,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
武宗朱厚照,怪不得如此轻佻和大胆。
朱厚照对朱由检这声充满震惊的武宗陛下显然十分受用,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带着几分得意洋洋。
“不错不错,崇祯小子,看来朕在后世的名声还不算太坏,至少你还知道祖宗我。”
他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朱由检。
“太祖爷爷可能不太了解朕在位时的丰功伟绩……”
朱厚照故意用带着点调侃的语气对朱元璋说,然后立刻转向朱由检,语气变得也倚老卖老:“你!朱由检,正好,你来给太祖爷细细说说!你的小祖宗朕在位期间,有哪些功绩?”
“啊,功绩?”
朱由检看着眼前有小祖宗范的朱厚照,倒是迟疑了。
“对!朱由检,你给咱照实说!”
朱元璋立刻帮腔,瞪着眼催促道:“这小子到底干得怎么样?是不是个昏君?别怕!他是你祖宗,咱更是他祖宗的老祖宗!”
说着,为了增加威慑力,他作势又把那只鞋脱了下来,拿在手里掂量着,眼神不善地盯着朱厚照,一副随时作打的架势。
他老朱火气很大,现在要发泄发泄。
朱由检夹在两位祖宗中间,冷汗都下来了,看看气势汹汹拿着鞋的太祖,又看看一脸傲然的朱厚照,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干笑两声,试图和稀泥:“呃……太祖,武宗陛下……是不是昏君……这个……这个嘛……后世评说,众口不一,实在……实在不太好定论啊……”
他眼神躲闪,赶紧把话题往自己身上扯:“要不…咱们还是说说我的大明吧?我那儿是真……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已经火烧眉毛了,两位祖宗在此,刚刚好帮帮子孙后代啊……”
他试图用亡国之危转移两位祖宗的注意力。
“哼!”
朱厚照哪肯让他轻易蒙混过关,他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朱由检脸上,语气带着浓浓的威胁和不满:“朱由检!什么叫不好说?今天你要不给咱说个一二三四五出来,大明亡了就亡了!朕不在乎!”
“再说了,你那摊烂泥,林啸老师他们不都给你判了死刑吗?说得清清楚楚,就算太祖太宗亲自到你那会儿,也无力回天!你逃避个什么劲儿?说!”
最后一声断喝,吓得朱由检一哆嗦。
朱元璋本是满心想着如何挽救大明国运,被朱厚照和朱由检这么一搅和,又看朱由检那支支吾吾的态度,反而对眼前这个正德皇帝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和疑虑。
“行了行了!”
朱元璋烦躁地挥了挥手中的鞋,暂时按捺下对大明灭亡的焦虑:“大明要亡这事儿先放一边去!反正眼下还没亡透!”
他目光如炬地再次锁定朱由检:“你!赶紧给咱说说,咱大明这个武宗皇帝朱厚照,到底是个什么路数?是龙是虫?咱来评判!他要是真是个昏君败家的玩意儿,咱今天就直接教训了!”
说着,手里的鞋又扬了扬。
压力再次给到了朱由检瘦弱的肩膀上。
他看着一脸期待朱厚照,又看看满面不善的朱元璋,喉咙发干,嘴唇翕动。
他艰难地开口:“太……太祖……武宗陛下的名声……在史书上……确实……确实并非……上佳……”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朱厚照的脸色,见朱厚照无所谓,他又大了胆子:“有……有人说他是……昏君,毕竟他比英宗还厉害,一口气宠信八个太监,人称正德八虎……也……也有人说……他……他行事……特立独行……不能……不能学……总之就是……一言难尽!”
他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快打结了,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
“信任太监?!还八个?”
朱元璋捕捉到最关键的信息点,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了!
他太了解太监干政的危害了!
他定下的铁律就是宦官不得干政!
刚来了一个朱祁镇,现在他的重孙子也是这样!
“好呀!果然又是个信任阉竖的!”
朱元璋暴跳如雷:“该死!找打!果然跟朱祁镇那小畜生是一丘之貉,一路的混账东西!”
他再也按捺不住,也懒得再听朱由检后面的话,认定这就是铁证!
怒骂声中,他那只攥着布鞋的手,带着风雷之势,狠狠朝着朱厚照那张依旧带着几分桀骜的脸上抽了过去!
面对那呼啸而来的鞋子,朱厚照眼中是浓浓的无语!
他甚至没有后退,只是猛地一抬手,精准地架住了朱元璋那饱含愤怒的手腕!
鞋底在离他脸颊几寸的地方停滞,带起的风吹动了他额前的几缕发丝。
“朱元璋!你够了!”
朱厚照的声音陡然拔高,清亮而带着穿透力,直呼其名!
这一下,不仅朱元璋愣住了,连旁边吓得魂飞魄散的朱由检,以及远处偷看的朱棣、李世民等人都瞬间傻眼!
这可是直呼开国太祖名讳啊!
朱元璋被这大逆不道的称呼彻底激怒,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这不肖子孙!你敢吼咱!敢直呼你老祖宗的名号!反了!反了天了!”
他手臂用力,想挣脱朱厚照的钳制继续打。
“咱今天就是要抽死你这目无尊长的畜生!”
朱厚照却寸步不让,手腕纹丝不动,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你尽管来抽!反正抽的不是朕的真身!疼的也不是朕!”
他语出惊人,点穿了这穿越附身的本质。
在朱元璋惊愕的目光中,他话锋一转,直接放手,后退一步:“但你要敢抽这一下,朕立刻!马上!转身就走!半句话都不会再多说!”
他顿了顿,扫过朱元璋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哼!怪不得太宗皇帝他老人家躲着不敢见你!就你这做派?”
“好歹也是开国太祖,连自家子孙一句辩解都听不进去?只会用鞋子讲道理?你好歹分个青红皂白吧!”
朱厚照这个举动一出,直接让朱元璋愣在原地。
暗处的朱棣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内心深处对朱元璋的恐惧是刻骨的,完全无法想象自己的后代中竟然有如此胆大包天之徒!
这……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不,是在阎王头上动土啊!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怕被朱元璋的怒火波及。
李世民在一旁看得也是瞠目结舌,随即忍不住啧了一声,用手肘碰了碰僵硬的朱棣:“嘿,老朱,你家这子孙后代……啧啧,还真的是……有种啊!这份胆色,这份顶撞开国太祖的胆子,朕……佩服!”
李世民没想到,这朱厚照是这样唯恐天下不乱的主,不觉有些羡慕。
洪武朝堂,奉天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徐达、李善长、蓝雨等开国勋贵,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仿佛集体石化。
徐达结结巴巴地惊叹:“这……这朱厚照……他……他竟然……竟然还敢……还敢顶撞上位?还……还直呼名讳?!太……太……太……”
他“太”了半天,愣是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惊世骇俗之举,最终憋出小声的嘟囔:“太……太他娘的……有种了!”
这话引得旁边几位武将下意识地点头,虽然不合礼法,但这胆气确实惊人。
龙椅旁,一直静观其变的马皇后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破了殿内凝重的气氛。她脸上没有丝毫怒容,反而带着几分欣赏和痛快,对天幕笑道:“好!骂得好!这个朱厚照小子,还真是不错!有胆识!敢说话!”
“朱重八这驴脾气,又臭又硬,就得这样骂!一天天的,就知道端着那副开国皇帝的臭架子,摆着那张臭脸吓唬谁呢?骂得好!句句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