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明显一愣。
他忍不住仔细审视着李毅此刻的表情——那绝非开玩笑的戏谑,这不是中二病的幻想……
“这个问题……就不好说了。”
林啸缓缓开口,不明白李毅问题深意,但还是回答:“历史的走向,是无数偶然与必然交织成的复杂巨网,一个微小的变量带来的涟漪,其结果难以预料,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假设!您就说假设!”
刘肇更是期待道:“就这两天!他能做什么?他必须做点什么!不然回去了,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一切无可挽回!”
一下子就有些上头的学霸,让赵麦可他们更是懵了。
林啸更是在一瞬间,仿佛懂了李毅的话,随后试探性道:“如果只能待这两天……那这位和帝陛下,他最该做的,不是挖空心思去想带回去什么神兵利器或者超越时代的图纸。那没有基础工业支撑,拿回去也是废铁和天书。”
“他第一件该去的地方,是国家图书馆!或者最大的书店!历史的教训远比一两件器物更重要。”
“让他去好好读史,特别是东汉覆亡后三国、两晋、五胡十六国那段长达数百年的至暗时刻!把那些史书、那些因政治腐败、皇权空悬、地方割据、胡人内迁引发的血泪教训,刻进他的骨髓里!”
“让他亲眼看看,汉室倾颓之后,天下苍生究竟陷入了何等可怕的境地!这份痛楚和理解,是任何具体器物都替代不了的。”
“其次,去体验!亲眼看看我们这个时代高效运转的证明。”
林啸加重了语气:“带他去坐坐时速三百公里的高铁!让他感受一下,跨越千里只需朝夕的神迹是如何依赖精密管理、全国统一调度以及技术爆炸实现的!这就是强大国力的缩影!甚至……带他去挤一次早高峰地铁!”
林啸嘴角露出笑容:“让他体会一下我们现代文明对人口密集城市的组织、管理和秩序维系能力到了何种地步。再然后,带他看一次升旗仪式!让他感受一下那种万众一心、同呼吸共命运的力量凝聚感。这种对一个强大统一国家形象发自内心的高度认同感和凝聚力,才是一个政权长治久安的根基所在。”
“最后……”
林啸的眼神变得深远:“或许可以找一些关于古代中国优秀制度文化的纪录片给他看,比如科举制如何打破门阀垄断、促进阶层流动的精髓,比如高效的驿站传递系统如何维系帝国神经脉络……让他理解,建立一套相对公平、能不断吸纳新鲜血液的选拔体系,以及一个快速反应、有效沟通的中枢系统,是多么关键。”
林啸总结道:“若说他能带走什么实质性的……或许,是那种对历史周期律刻骨铭心的恐惧和教训感,以及对统一、高效、凝聚力、制度优势这些抽象却无比强大的力量的深刻理解。这份眼光和认知的种子,远比一沓图纸更有价值。”
“当然,如果能让他带一本精编版的《中国通史》或者《世界通史》回去……或许,能让他在浩如烟海的历史碎片中,更快找到某些隐藏的线索和规律?”
他摊了摊手:“说到底,个人的力量在历史洪流前微不足道。但多一份洞察力,总好过蒙昧无知。”
刘肇静静地听着,胸膛微微起伏。他默默咀嚼着每一个词,如同久旱的禾苗在疯狂吸收雨露。
片刻的沉寂后,他眼中闪过一道明悟的光,仿佛真的找到了某种方向。
那盘踞千年的绝望阴影,似乎被林啸描绘的现代图景刺穿了一丝缝隙。
“明白了。多谢老师解惑!”
刘肇霍然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再没有丝毫犹豫滞留之意。他看向身边还处于懵懂状态的赵麦可、宋泊伦和商州:“走了,我们不耽误老师休息。”
赵麦可等人啊了一声,显然还没从李毅这跳脱的思维和雷厉风行的动作中反应过来。
学霸今天太反常了!怎么问完穿越问题拔腿就走?雪梅的事到底怎么办?几人面面相觑,但也紧跟学霸,离开林啸宿舍。
林啸自然也没有挽留这些学生,将他们送出去后,心头闪过某种不太可能的念头,随后摇摇头,困意上头,继续补觉,把这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校外奶茶店,午后三点。
几杯色彩斑斓的奶茶在桌上冒着小泡,吸管被咬得扁扁的。冯文明、叶萱焦急等待,赵麦可他们一到,立刻就被拉了过去。
“怎么样怎么样?林老师怎么说?”
冯文明性子急,第一个开口,眼睛紧紧盯着赵麦可。
赵麦可一屁股坐下:“嗐!别提了!老师说这是人家家里事,他作为老师没办法管!只能靠雪梅自己和她奶奶!学校最多监督一下钱的使用方向!顶个屁用啊!”
“什么叫没办法?!”
叶萱惊讶:“林老师不是那种不管闲事的人啊,他都主动帮三班的赵星野了!”
“情况应该不一样……”
宋泊伦也坐下:“老师后来都沉默了!就是那种……想说又不能说的样子!”
“我和李毅都看出来了!老师身份太敏感,他一旦教我们怎么做,万一出事,被那些亲戚反咬一口,说他煽动学生、干预人家家务事,他这工作肯定保不住!还得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谁照顾雪梅?这叫政治正确下的明哲保身!”
他迅速把在林啸那学到的新东西,用自己的理解解释了一遍。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女生们都沉默下来。她们虽然愤怒,但也听懂了其中残酷的现实。
“宋泊伦说得没错。林老师不仅是不愿,更是不能。”
刘肇更是坐在了中间:“在这个问题上,老师是成年人,更是教职人员。他的任何建议,如果被曲解,或被有心人利用,都会成为致命的把柄。”
“丢了工作只是最轻的后果,还可能连累整个学校介入此事的名分。我们不能让老师为难,更不能让这事成为他们攻击林老师和学校的借口。”
“可是,那就没办法了吗?我们就不能帮到雪梅了吗?”
冯文明更担心:“她已经这么惨了,万一要……”
“是啊……总不可能老师帮不了,我们就什么都不做了吧?”
其他人也是不甘心。
看到众人脸上的愤懑稍微松动,刘肇却突然笑了:“谁说我们做不了,既然老师不便出手,那此事——就由我们自己来做!这件事也不能告诉家长。家长介入反而会把事情复杂化。”
“我们来?”
冯文明吃惊地捂住了嘴:“我们……我们能做什么?学校老师都不方便出手……”
“大家别忘了……”
刘肇的嘴角勾起一个冷峭而自信的弧度,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扫过众人:“我们是雪梅同学,我们和她一样,是需要保护的人,我们还只是孩子——我们年级小,可以当熊孩子!”
熊孩子一出,众人眼睛亮起来。
“说得对,我们是小孩子!”
赵麦可猛地一拍桌子:“我们也是雪梅同学,帮助同学天经地义,谁能说我们!”
“这样吗……”
叶萱仍旧一脸迷茫:“然后呢,我们该怎么做?”
“对,我们要怎么来啊?”众人目光投在李毅身上,具体要怎么帮,他们还不知道。
“第一,让雪梅清醒独立;第二,找可靠监护人;第三,盯死那些亲戚。”
刘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属于帝王的决断力,他竖起的三根手指,仿佛划定了战场边界:“三件事,说穿了,目标只有一个:替韦雪梅筑起一道墙!挡掉那些蝇营狗苟之辈!”
他眼神锐利,扫过每一位同学凝重的脸庞,将那抽象的不败之地落到了实处:
“第一,保住钱,让她清醒!关键不是钱在谁手里,而是这钱怎么拿。我们要让韦雪梅明白——这笔她爸妈用命换来的钱,是她唯一的底气!绝不能让人不明不白地分了去。”
他语气斩钉截铁:“必须尽快,让雪梅自己,在完全清醒、没有被任何人裹挟的情况下,说服她奶奶!主动联系靠谱法律援助律师!让律师带她和她奶奶一起去银行,签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定期取现协议!”
“钱必须存入指定账户,明确条款——在雪梅成年之前,这笔钱的绝大部分由银行专项保管,只能用于她本人和奶奶的必要生活费和学费支出。每次取钱要有记录,大额支出必须雪梅签字、奶奶确认、甚至律师监督!”
“这套机制立起来,就相当于给这笔钱上了三道锁!谁也别想轻易撬开!钱在银行,规矩在协议,比让老太太一个人抱着存折睡不安稳强万倍!这一步,是根本!”
“第二,”
刘肇的手指压下第二根:“找个真正的靠山!光有协议和钱还不够!她奶奶年纪大了,心软是本能,挡不住那些豺狼亲戚软磨硬泡!”
“我们得真给韦雪梅找个法律意义上、也愿意在关键时刻为她站出来的、靠得住的监护人!这个监护人,可以是林老师、萧老师,或者是社区德高望重的干部,必须是雪梅和她奶奶都信任,且不怕得罪人的狠角色!”
“法律手续要办妥!明确这个监护人有权在雪梅利益受损时比如有人强行借钱、骚扰她们,直接介入,动用法律武器!这人就是雪梅的第二道防火墙!”
“第三……”
他压低声音:“盯死那些豺狼!我们要把韦雪梅家那些亲戚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姓名、住址、工作单位、村里风评、有无前科……特别是她那个二婶、大伯这几家叫嚷最凶的!”
“赵麦可,你不是跟几个村的人熟吗?深入到他们各自的村子去打听,甚至拍照录像!搜集他们贪婪嘴脸的铁证!要实时掌控他们的动向,一旦发现他们去找雪梅或奶奶索要钱财,或者在村里散播谣言施压,就是我们的战斗时刻!”
刘肇的声音带着冷冽的战意:“到那时,我们的策略是:第一时间报警!同时通知林老师、萧老师,请学校以官方身份介入干预!而我们护梅小分队成员——必须立刻赶赴现场!”
他环视众人,斩钉截铁:“我们,就是韦雪梅身边最坚实的堡垒!我们寸步不让,寸利必争!他们闹?”
“我们也闹!把他们的丑恶行径摆在明处,大声说出来!我们要让街坊邻居、警察叔叔都看得清清楚楚!别忘了,我们是未成年人!”
“《未保法》就是我们身上最硬的铠甲!我们站在维护同学权益的道义高地上!只要我们不先动手,道理在我们这边!舆论在我们这边!法律也在我们这边!我们稳操胜券!”
他猛地握紧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斗志昂扬,霸气外露:“一句话,敢动韦雪梅的钱,就是要掀我们八班的桌子!我们奉陪到底!战斗!”
啪!啪!啪!
几乎是刘肇话音落下的瞬间,冯文明就激动地拍起了手,眼里崇拜:“这计划太棒了!”
“卧槽!是啊!太棒了!”
赵麦可兴奋地一拍大腿,差点跳起来,“毅哥!你脑子太好使了,我们是雪梅天然盟友!”
“我们是小孩子,谁又能拿我们怎么样!”
“厉害!”
宋泊伦用力点头:“操作性非常强!特别是那份银行协议和固定监护人,简直是釜底抽薪!让他们的贪婪无处下手!收集情报这块,包在我和麦可、商州身上,放心!一定让他们原形毕露’!”
叶萱也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李毅,你这计划把最难的部分都考虑了。律师、学校干预、甚至最后的现场冲突如何应对……有理有据有后援!我觉得…雪梅有希望了!”
看着众人摩拳擦掌、信心倍增的样子,刘肇心中那份属于少年天子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他稳坐中央,如统帅点将:“很好!既然大家没异议,那就立即行动!时间紧迫!分组如下——”
“第一组,我、叶萱、冯文明,负责接触雪梅。”
他拿出笔,就着餐巾纸开始安排,进行分组:“我们要让她明白,这笔钱是她未来唯一的保障,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第二组,宋泊伦、赵麦可、商州。”他圈出三个名字:“你们去摸清那些亲戚的底细。家住哪个村,做什么工作,有没有违法记录......越详细越好。”
赵麦可摩拳擦掌:“这个我在行!我二叔就在派出所,查人老厉害了!”
“别乱来!”刘肇严肃地瞪他一眼:“要合法合规。可以假装是社区志愿者,以慰问家属名义去他们村里转转。”
“好吧,走村串户,这我熟悉!”赵麦可思路清晰了。
“很好!”
刘肇满意地点头,最后在餐巾纸上重重一点:“这件事是持久战,大家要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从今天起,我们每天放学后在这里汇总情况。”
看到刘肇如此自信和沉稳,以及掌控全局。
冯文明突然红了眼眶:“李毅......你真好。雪梅要是知道我们这么帮她……肯定感动死了!”
刘肇摆摆手,语气罕见地柔和下来:“同学之间,本该如此。我……见过太多孤弱无助的人。既然有能力,就不能袖手旁观。”
奶茶店内,刘肇望着玻璃窗上映出的李毅的面容,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千年前那个在深宫中孤立无援的自己。
身为帝王,他本不应该参与这小事,但这对他何尝又不是一种救赎?
“对了!”
叶萱突然想起什么,又忧虑道:“万一雪梅不配合,胆子小怎么办?我们可从没有反抗过什么?”
刘肇更是自信道:“这并不难,首先,要让雪梅明白这笔钱的意义。不是简单的两百万,而是她未来十年读书生活的全部保障。”
“其次,教她如何与银行签订定期取款协议。每月只能取出固定数额,大额支出需要多重验证。”
刘肇环视众人,一字一顿道:“最重要的一点,让雪梅学会说不。”
奶茶店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刘肇,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你们知道吗?”
刘肇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历史上很多皇帝,从小就被权臣把控,养成了唯唯诺诺的性格。直到某天,他们突然发现自己连一顿饭都做不了主。“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时空,回到了那个决定命运的夜晚:“说不的能力,不是与生俱来的。需要有人示范,需要练习,更需要......”
他看向窗外的夕阳:“破茧而出的勇气。”
冯文明点头道:“所以我们,要怎么做?”
“所以我们要做雪梅的示范者。”
刘肇坚定道:“当她那些亲戚来要钱时,我们要第一个站出来说不。一次,两次……直到她学会自己拒绝。”
叶萱突然举起手:“我有个主意!我们可以用角色扮演的方式,模拟那些亲戚要钱的场景,帮雪梅练习应对!”
“绝了!”赵麦可一拍大腿,“就跟林老师上课演历史剧一样!我演贪心二叔,保证惟妙惟肖!”
众人忍俊不禁,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刘肇看了看手表,起身道:“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现在就行动,第一组去雪梅家,第二组开始调查。记住——”
“保密!”众人异口同声,还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
刘肇点头道:“任何人不得将我们的计划、分组、特别是收集的情报内容,泄露给任何班级外的人!包括父母!这点,必须强调!关系成败!”
刘肇站起身,一脸坚定的样子,仿佛要像是当初铲除窦太后他们势力:“各位,准备好了吗?这不仅是帮助同学,更是对贪婪与不公的一次宣战!前路可能荆棘密布,甚至会有冲突!但请记住——”
他的声音如同战鼓擂响:“我们是雪梅最后的防线!我们年轻,所以我们锋利!我们遵法,所以我们不败!战斗,开始了!”
“战斗!”
“战斗!”
“为了雪梅!战斗!”
小小的奶茶店里,少年少女们低沉而坚定的应和声如同出征的号角,引得其他人侧目不已。
“好!行动!”
作为执行力强大的帝王,刘肇显然要抓紧时间锻炼这支草创队伍的战斗力和执行力,他也看出来了,李毅虽然知道很多,但实际操作不行。
纸上谈兵远不如真正做事来的有实效,这也算是他一种答谢!教会一群人做事,远远比给他们金银钱财有效果。
走出奶茶店,刘肇走在最后,望着前面嬉笑打闹的同学,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李毅的意识好奇地问:“陛下,您好像......很开心?”
“是啊。”
刘肇在心中轻叹:“朕很久没有这种......与同龄人并肩作战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