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竖子安敢如此!”
朱元璋哪怕是有点死心,可听到学生们还是想要毫不犹豫淘汰勤政的自己,还是忍不住开口大骂。
自己呕心沥血三十一年的勤政,竟被几个后世小子如此轻慢地否定!
淘汰?
他朱元璋为大明朝耗尽心血,竟落得与那个劳什子法国蛮夷拿破仑一同被扫出局的下场?!
商州?赵麦可?
他死死盯着八班课堂上这两个可恶的家伙,第一次对一个遥不可及的后世学生产生了深深的不爽!
与朱元璋的暴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法兰西时空的拿破仑。
面对要把他淘汰的学生,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脸上甚至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的探究。
淘汰?
他当然有些微的失望,毕竟那穿越后世的奖励着实诱人。
但他迅速调整了心态。
学生们的争论,乃至一世而亡的评价,反而像一块棱镜,折射出他未曾深思的某些角度。
“我竟然还能引起东方学生的争议……”
“……有意思。或许能从中窥见历史的脉络,或者……未来的陷阱。”
他完全不在意那些贬损之词,只专注于这场跨时空辩论能揭示的重要东西。
“老师!我坚决不同意淘汰朱元璋!”
“毕竟,朱元璋他最出名的,就是疯狂内卷勤政了!”
“淘汰了他,这个皇帝劳模奖,不就是有些可笑了吗?虽然他的一些政策,可能有些瑕疵,但绝对不是淘汰他的必然理由!”
“他的勤政,对大明,对我们民族的未来,是有正面影响的!”
八班课堂上,虽然一下子就有人想要淘汰朱元璋,可冯文明,还是要继续据理力争。
“朱元璋?正面遗泽深远?”
赵麦可冷笑一声:“冯文明同学,你这就有点抛开什么不谈的意味了,朱元璋他那勤政里最臭名昭著的就是禁海!瑕疵?”
“片板不许下海!唐宋以来繁盛的海外贸易,被他一纸诏令砍得七零八落!”
“大明错过了什么?我再重申一遍!他错过了大航海时代的起航点!”
“西方在乘风破浪探索世界、积累原始资本的时候,我们在干什么?”
“朱元璋正忙着把这头巨龙死死关进井里!这遗泽还不深远?”
“深远到让华夏由引领世界变成落于人后,落后就挨打的开端,他朱元璋功不可没!”
一番话,又说得朱元璋怒吼连连,对这家伙恨意又起。
可一想那西班牙的财富相当于130个大明的场景,那辩驳便堵在喉咙,化为一声憋闷的闷哼。
而且,班上对他的声讨还没有停歇,赵麦可说完,商州又继续迎头顶上。
“赵麦可说得对!他那套勤政,本质是打造一个固若金汤的铁笼子!”
“他那户籍制度,什么士农工商匠户,把人像螺丝钉一样死死钉在出身地,世代不得翻身!层层枷锁!他把整个社会流动的血液活活冻僵了!”
商州也死抓住了这点:“他所谓的勤勉治理,核心就是控制!控制到死!遏制了多少创新火花?扼杀了多少社会活力?这种遗泽,是窒息!是禁锢!是文明的慢性毒药!”
这番话出来,让朱元璋更是咬牙切齿,那般模样,似乎想要冲进去揍两个执意要把他淘汰的兔崽子!
马皇后,朱标看得都不知道怎么劝慰。
好在,八班上有他的嘴替!
“荒谬至极!一叶障目!”
冯文明小脸憋得通红,直视赵麦可和商州:“你们只盯着海禁、户籍的弊端,却没有考虑时代视野限制!”
“对朱元璋再造华夏、奠定国本的丰功伟绩视而不见吗?”
“金元百年沦丧,神州陆沉!是谁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是谁结束了元末乱世,重建一统秩序?”
“这份再造之功,功在千秋,泽被万代!这是最大的、最根本的正面遗泽!没有洪武大帝的勤政开创,何来大明两百余年基业?”
“更别说疆域!”
冯文明显然找到了新的论点:“你们男生不是最在意古代疆域吗?燕云十六州!整整丢失了六百年的故土!是朱元璋将其彻底收回,融入了大明版图!”
“还有云南!不再是羁縻之地的云南!沐英镇滇,改土归流,设府置县,将那片广袤土地真正纳入中央王朝的实际统治之下,奠定了今日云南乃至于西南疆域的基本轮廓!”
“这份版图遗产,难道不是最实在、最深远的影响?”
奉天殿,冯文明新的论据一出,朱元璋瞬间爽了,一股巨大的温暖和认同感瞬间填满胸腔,刚刚因批判而生的憋屈荡然无存,他顿时又咧嘴笑,急吼吼的拉着马皇后道:“听听,妹子!听听这小丫头说得多好!句句说到咱心坎里!咱这勤政,咱这心血,没白费啊!”
马皇后都被朱元璋这比女人还能变脸的样子给弄得翻了个白眼,都不想理他了。
“我也赞成文明说得,商州,你们太狭隘了。”
课堂上,冯文明后,马秀英也快速顶上,要保住朱元璋:“朱元璋,一个贫农、一个放牛娃、一个乞丐出身的和尚!他驱逐胡虏,再造华夏,开创大明!他的每一分勤政,都倾注了对这个新生王朝的深切热爱和无限期望!”
“他想的是让大明千秋万代,让他的百姓不再受他曾经受过的苦难!这份扎根于故土、融于血脉的对江山对民族的真挚感情,是拿破仑一个靠军功崛起、靠兵变夺权、最后加冕称帝的外国人能比拟的吗?”
马秀英更是开始攻击拿破仑:“拿破仑对于法兰西是什么?他鸠占鹊巢,他是利用了法兰西大革命的混乱局面,借助法兰西的力量,实现了他个人横扫欧洲的帝王野心和抱负!”
“他的勤政,核心是服务于他个人的丰功伟绩!他建立的是法兰西帝国,但他首先是皇帝拿破仑一世!”
“他和他建立的帝国,只是骑在法兰西肩膀上的巨人!”
“朱元璋和朱元璋建立的大明,那是他从泥地里抠出来,用血汗浇筑成的属于自己的国!这能一样吗?!”
这开辟了另外一个维度的战场,似乎直接升华了主题。
此话一出,朱元璋眼中竟隐隐泛起一层水光,激动得嘴唇微颤:“对!对极了!就是这样!这才是咱的心声!这个妹子,这个马秀英……是不是你上次附身后有残余的感情!你真的真是咱知己!”
“你真的懂咱!”
他几乎要跳起来,看八班的马秀英眼里都出现爱屋及乌,马皇后再次被他弄得无语至极。
赵麦可和商州被这充满情感力量的反驳打得措手不及,尤其是外国人、鸠占鹊巢的尖锐事实,让他们的理论根基瞬间松动。
为拿破仑摇旗呐喊的宋泊伦急眼了,立刻反击:“说拿破仑是外国人?那朱元璋难道不是元朝人?!他也是在前朝统治下长大的!这理由不成立!”
冯文明立刻抓住了漏洞,斩钉截铁地反驳:“荒谬!朱元璋生于元末乱世,他揭竿而起是反抗暴元压迫,是再造中华,驱除异族,光复汉家衣冠!”
“他创立的是真正属于汉人的新王朝——大明!这是改天换地的开国!”
“而拿破仑呢?他是生在波科尼亚,外国人,接受法兰西资助上学,在法兰西军队中服役成长起来的!”
“他后来的所作所为,是以法兰西共和国将军的身份发动政变,最终废除共和,加冕为法兰西人的皇帝!”
“这是在一个已有成熟国家的躯壳内,完成了从军事强人到帝王的蜕变!是标准的篡位者!一个是开创新朝,重拾旧山河;一个是鸠占鹊巢,变共和为帝制!能一样吗?!”
宋泊伦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冯文明乘胜追击,打出最后的重拳:“更何况,历史早已判决!朱元璋的大明朝,纵有波折,也绵延了二百七十六年!”
“而拿破仑的法兰西第一帝国呢?一世而亡!短短十多年就轰然倒塌!”
“他的法典和改革思想固然影响后世,但那帝国本身呢?”
“灰飞烟灭!在王朝延续和国家稳定的深远影响上,朱元璋的大明对拿破仑的法兰西帝国,完全是碾压!还说什么遗泽?”
宋泊伦连同他身后支持拿破仑的一小撮同学彻底哑火了,气势完全被压制。
大明,朱元璋感动得眼眶泛红,恨不得跳进教室赞扬两个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