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朕走了一条与那朱由检何其相似的路……”
嬴政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一丝自嘲的苦涩。
一个是亡国之君,一个是开基之主,却在国家最需要平稳发展以消化胜利果实之时,同样选择了盲目发力、急功近利。
他嬴政在大秦统一天下后的勤政,其近期效果,对国家的正面影响——在他活着的时候尚未完全爆发,看着也欣欣向荣的一片,但在他死后立刻以摧枯拉朽之势显现——二世而亡!
这难道不是一种更加剧烈、更加彻底的负面效果吗?
这一刻,雄才大略的始皇帝,深刻地体会到了林啸所谓蠢人灵机一动的威力以及“不怕坏人绞尽脑汁,就怕蠢人灵机一动”背后那种深沉的无奈与讽刺。
“寡人何尝不是,飘了!蠢人灵机一动啊!”
始皇认命的摇头,这般认知,也让李斯、扶苏等人面面相觑,似乎……父皇(陛下)的前期和后期勤政,真的要分开来看。
但,教室之中,却直接因为学霸李毅的一番话,安静片刻后,又骚动了。
“等等!大帝,你不能开口乱说啊!”
同桌周涛直接据理力争:“始皇没有无效勤政吧?他做的事情影响几千年啊!”
“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这些……这些基础建设,哪个不是大大的正面?”
“怎么能跟崇祯那种败家子相提并论?”
“对啊,始皇哪里跟崇祯一样……怎么就蠢人灵机一动了!大秦在他的治下……这个嘛……”
其他同学也有些不赞同,但细细咀嚼李毅的话,却发现道理很足,无法反驳,可始皇被淘汰,还是让大家有些难以接受的。
面对同桌和一些同学的反驳,刘肇自然是毫无波澜,他没有立即看周涛,而是扫视了一圈同样面露疑惑或赞同的同学,以及讲台上若有所思的林啸,最后目光才落回周涛脸上。
“周涛,我没说那些政策本身的效用是负面的,更没说它们对后世没有积极影响,甚至是根本性的影响。”
“我刚才和现在强调的,始终是政策执行的时机、节奏、密度以及……帝王勤政所付出的勤政在当时大秦产生的实际结果。”
刘肇借助李毅之口,将帝王之术娓娓道来:“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这些当然是好事,是雄才大略。”
“但请想想,这些事情,哪一件不是牵动天下、耗费巨大民力物力的宏伟工程?”
“我不否认始皇陛下勤政!”
“他不仅要做这些,同时还有扫平六国后残余势力的镇压、新占领区的稳固、抵御北方匈奴的庞大军事工程、贯通全国的驰道、他那宏伟绝伦的帝陵……以及,为了维系这一切高压运转而必须推行的严刑峻法,例如那为世人诟病的、导致陈胜吴广揭竿而起的‘失期法皆斩’!”
他顿了一下,看着周涛眼中渐渐浮现的思索,语气加重:“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如此之多、如此之重、涉及大秦方方面面、且无一不需要巨额投入的勤政举措,叠加式地强压在一个刚刚结束数百年战乱、满目疮痍、百废待兴、尚未休养生息的帝国身上。”
“这就如同让一个饥寒交迫、重伤初愈的人,立刻去背负千斤巨石进行万米狂奔!这不是锻炼,是催命!”
“正面影响在后世没错,但评价始皇陛下在那段特殊时期的勤政效果,不能只看着两千多年后的结果,更要看他在位的那十来年,甚至是他去世后的短短四年里,这种超负荷勤政给当时的大秦社稷带来了什么?”
“是国富民安,四海升平吗?还是民怨沸腾,烽烟四起,直至二世而亡?”
“他勤政的效果是双刃剑。”
“长远的宏伟蓝图描绘了,但中短期内的国家稳定与社会民生承受力,却被他过度的勤政严重透支了。”
李毅脑海之中的一些信息观点和他的执政观点迅速融合,让刘肇表现比学霸还学霸:“这难道不是老师说的,勤政对国家的正面影响吗。”
“与崇祯不同,始皇的伟大毋庸置疑,他的失败也非蠢笨,而是过于急切,透支了帝国的承受力。”
“在这劳模奖强调勤政带来的近期正效益的标准下,他与朱由检殊途同归,都因其勤政在短期内给国家带来了剧烈的动荡与沉重的负担,乃至直接或间接加速了帝国的崩塌。”
“另外,老师不是说过么……从某种意义而言,始皇他也算亡国之君啊!”
“我们也要分别看到他前期的勤政和后期的勤政带来的不同效果吧?”
“……”
周涛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发干。
刘肇的逻辑链清晰严密,几乎无懈可击。
他想反驳始皇那些功绩的必要和伟大,却无法否认这些伟大在实施过程中对当时社会造成的巨大阵痛和破坏性后果。
想到始皇死后大秦四年就灭亡了,想到林啸之前的课程。
他哑口无言,颓然坐了回去,低声道:“……好吧,你说得对。是……是这个道理。”
奉天殿,气氛微妙。
朱元璋先是看到那个碍眼的朱由检被批得体无完肤而解气,接着听到刘肇剖析始皇这一番话,直接让他狠狠一拍大腿!
“着啊!哈哈哈,果然不愧是汉和帝刘肇!说的太在理了!”
“他嬴政,就就该淘汰!哪能和咱相比!”
朱元璋眼中精光爆射,之前的郁闷一扫而空,几乎是幸灾乐祸地看向天幕上的选项。
“嬴政,千古一帝?又如何?干得急,干得狠,干得把江山活活干垮了!跟咱那糊涂子孙比烂是委屈了他,可在这劳模奖的标准上栽跟头,没话说!”
“他那劲儿全用在开天辟地上,没用在安稳天下了!淘汰得好!完全符合林啸定的标准!”
他转向朱标和马皇后:“看看!这就是教训!做事不能光图快图猛,要想想下面的人、下面的事经不经得起折腾!咱的勤政,比嬴政好太多了!”
又淘汰了一个有力的竞争对手,朱元璋怎么不高兴。
朱标和马皇后等人,自然了解他这心思,也不戳破。
“观音婢,辅机,你们有没有觉得……林啸班上的这个学生李毅……他太过于优秀了,似乎与这些学生,格格不入?”
大唐,李世民看着天幕中刘肇侃侃而谈的样子,眉头微蹙,似乎也感受到了刘肇附身学霸李毅后的一些不凡和见识。
长孙无忌低声道:“陛下,林啸这学生,的确有些优秀……但他说的,很有道理。始皇的勤政,其功千古,但其过亦由其勤而生。”
“陛下,这李毅同学好是好,但不是因为林啸老师教得好嘛……他的这种分析大明皇帝朱由检,让臣妾套用在始皇身上,发现也是这个理……”长孙皇后倒是没能理解李世民心思。
李世民也不在意:“确乎如此,套用这学生说法,林啸说法,始皇可敬,然此奖,他非失格,实为不合标准也。淘汰无差。”
“呵呵,李毅同学的说法,很有道理。”
班级之中,林啸看到李毅已经横扫全场,直接带着笑意的看着其他同学:“大家对李毅或者周涛同学的说法,有没有其他异议?”
众人环顾,周涛默默摇头。
“老师……”
叶萱轻声道:“李毅同学的分析,从当时的历史情境出发,很有道理。始皇陛下的功绩是灯塔,但他为点亮灯塔付出的燃料和方式,给当时的秦国百姓和大秦帝国本身,负担太大了……似乎在这样的标准下,他也要被排除。”
其他同学,无论之前是否完全理解,此刻在刘肇的剖析和林啸、叶萱的引导下,也都大致认同了这个评判逻辑。
赵麦可更是直接:“老师,我感觉秦始皇和崇祯就像勤政的两个极端方向走错的人,一个太急功进补不顾身体承受,一个纯属瞎忙乱折腾。虽然档次天差地别,但在这个对勤政对国家正面效果上,始皇后期勤政和崇祯的勤政,都差不多……”
林啸微微一笑:“哈哈,不错,如果其他同学,不,评委没有意见,那么我们达成共识,在勤政为国家带来正面作用这个最重要的核心标准下……”
“秦始皇嬴政因其宏大的勤政举措在短期内对国家稳定和社会民生造成的巨大冲击与负担,无法满足要求。同样,朱由检也已出局。因此,我正式宣布,嬴政陛下也从我们本次最佳劳模皇帝奖的候选名单中淘汰。”
随着这句话落下,他果断转身在黑板上的名字,划掉了秦始皇嬴政的名字,顺便也还有朱由检名字也划掉。
这个举动,让一股难言的复杂情绪弥漫在古今时空。
有惋惜,有理解,有对标准的认同,也有帝王们对自己施政方式更深层次的警醒。
“但!”
划掉之后,林啸果断回头,继续道林啸:“同学们也要注意点,淘汰并不意味着否定其伟大。正如刚才有同学提到的,嬴政的成就,穿越千古,开创格局,在劳模上可能评不到奖,其他奖项上,他可是有力角逐者,这个我们后续再说。”
这句话,又重新让始皇燃起了希望。
“现在,让我们进入这个奖评选的第二个核心标准!”
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高度集中。
林啸果断宣布第二个标准:“劳模皇帝,我们不仅看他在位期间的辛苦程度,更要看他那含辛茹苦的治理,为国家民族播下的种子,在岁月长河中结出了怎样的果实。这第二个标准:我们就看,他们的勤政对国家的深远影响,这个时间长度,要长一点,可视为三十年、五十年乃至百年之后带来的持续性、根本性的正面变革或遗泽!”
“具体而言:他的勤政所推动的主要政策、制度、改革,是否为后世奠定了长盛不衰的根基?”
林啸详细解释:“是否在政权更迭后依然被延续或以其精神实质被发展?是否为文明发展注入了持久的内生动力?为后人留下了取之不竭的财富,包括制度、文化、疆域、精神层面?
“各位评委同学,再好好看看我们剩下的这五名候选人,请开始思考!在这第二个维度——勤政为国家带来的深远影响上,我们该如何评判这五位帝王?他们之中,谁的勤政之根,扎得最深,蔓延得最广,泽被后世最久远?谁又能扛起影响力深远的大旗?”
教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更为深入热烈的嗡嗡议论声。
刘肇目光深邃,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显然又是一个新的切入点。
郑松拿出笔记对比着几位皇帝的功绩年份,叶萱和几个女生小声讨论着改革对社会结构和思想的影响。
而在各个时空。
洪武朝堂。
朱元璋腰杆挺直,脸色严肃中带着自信:“深远的?哼,咱恢复的中华正统,咱定下的制度,哪怕后世子孙有改动,根子不还是咱留下的?跟咱比这个!肯定是咱了!这就是说咱!”
雍乾时空。
弘昼捏了把汗,看向父亲雍正。
雍正面无表情,但眼神锐利无比。他深知自己大刀阔斧的改革得罪了多少人,甚至透支了自己的寿命,但也坚信其意义深远。
法国杜伊勒里宫。
拿破仑看着自己的《拿破仑法典》嘴角勾起一丝自信的微笑。
他坚信自己播下的种子,将会改变整个大陆的未来。
俄罗斯圣彼得堡。
“罗刹不能永远是野蛮的国家!我的勤政就是为了让这片土地融入欧洲文明,强大起来!这个深远影响,谁敢小觑?”彼得大帝更是自信。
李世民摸着下巴,对长孙无忌道:“这一条,比第一条更难评判,也更有意思了。影响深远……是根深叶茂之泽被后世。这剩下的五人,恐怕都各有千秋,难分伯仲啊。看林啸和他的学生们,如何解这难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