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班的教室里,同学们难得或安静,或交流的讨论着这一个题目。
题目虽然有些超出他们的能力,但这一题,林啸也算是在考验他们。
都半个学期了,他的这种特别教学方法,有没有用,可以从学生们的答题情况来检验一番。
效果也颇为明显,面对这难题,几乎没有学生想要单独挑战,他们都前后讨论,有的还用上了林啸前面几节课的笔记。
这些景象,让林啸很有成就感。
“老师,这一个题目,我想尝试下。”
然后就在这时,似乎经过了充分讨论,一只白皙的手坚定地举了起来。
是王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和她周围那群人,显然,这一个选项,算是集体智慧的讨论。
“王雪同学,请说。”
林啸微笑点头,期待王雪的答案。
王雪站起身,她推了推眼镜,看着自己的笔记本,随后认真看着林啸:“老师,经过我们几个同学的认真思考和探讨,我们认为这道题的答案是 A:外戚乱政。”
答案一出,她周围的同学都是齐齐点头。
然后不等林啸和其他同学反应,她便开始阐述理由:“我们的理由是,林老师您上节课的核心内容,就是用吕后、窦漪房、许平君、王政君这四位女性串联起了整个西汉的兴衰起伏。”
“除了汉昭帝刘弗陵,因为汉武帝实行了去母留子的措施,暂时避免了幼主强母的局面;以及汉废帝刘贺在位太短,来不及体现;还有汉宣帝刘病已起于微末,不受后宫力量主导之外。”
“西汉其余的皇帝,从汉高祖、惠帝、文帝、景帝、武帝,一直到元帝、成帝、哀帝、平帝,哪一个没有深刻受到这几位女性及她们背后外戚家族的巨大影响?”
“吕家、薄家、窦家、王家…他们的影子笼罩在朝堂之上,决策之中,甚至皇位传承都难以摆脱。”
“王莽篡汉,不就是王家外戚势力膨胀到顶点的结果吗?这应该就是是贯穿整个西汉、并最终导致其崩塌的最显性、最深刻的教训!”
“再看西汉过后光武帝开创的东汉一朝,虽然也有外戚乱政,但再无吕后、窦漪房、王政君这些比较出名,能够决定国家局势的经典女主人了!”
“可以见得,东汉女人地位被打压得多么惨!显然一看就是吸收了西汉那么多女人给的教训!”
“对啊,林老师讲那么多外戚!”
“东汉的确没有比较出名的太后……”
“除了宣帝那几位,好像真是这样……”
王雪的发言掷地有声,条理分明地扣住了林啸之前几堂课的精华内容,引得不少同学纷纷点头,尤其是那些对四个女人一部汉史内容印象深刻的同学。
很显然,林啸的课堂效果达到了,虽然没有特别盘点西汉各位皇帝,但同学们已经对这些皇帝,如数家珍了。
东汉。
“所以,朕创建的炎汉,在后世叫东汉吗?”
“然后,我们东汉……没有吕后、王政君她们这样,比较出名的女人了?”
从王雪的这个答案,刘秀惊讶发现了有关于他创建的炎汉的未来剧透。
“所以……没有外戚干政,对陛下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阴丽华倒是比较关注刘秀的态度,可以说王雪透露的这个答案,对他们阴家来说,算好事,也算坏事。
“皇后,这要看……怎么看。”
刘秀几乎一眼就看穿了阴丽华眼底的担忧,迅速解释道:“站在帝王与江山的立场,外戚干政……其实并非最核心、最致命的经验教训。”
“它之所以显得如此触目惊心,盖因王莽篡汉这个果太过惊人惨烈,掩盖了更深层的病灶。”
“王莽之篡,表面看是王氏外戚尾大不掉的结果,但其根源肯定不在外戚干政这上面……”
“王莽的声望、其推行政策的号召力,乃至篡汉的合法性,从何而来?根子不正,外戚不过是乘势而上的藤蔓,是腐尸之上的蛆虫罢了!”
“相反,到底是什么,催生了外戚,必须使得前汉的外戚,必须站出来?”
“太祖之后,吕后想要站出来吗?”
“她大概因为是不得已,因为惠帝靠不住……”
“王莽为什么能站出来……孝治天下么,肯定也只是表象……”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主不强,必须依靠其他人呢……”
“世宗倒是很强,在他穷兵黩武下,强如戾太子刘据这卫氏外戚,也不过一吹就倒……”
“前汉的灭亡,真就只是王莽太孝顺了吗?
刘秀的视线打在【土地兼并】这个选项上,仿佛穿透了历史的迷雾,直视问题的内核。
但这个内核,到底是怎么让大汉得到这么惨烈的教训,如何表现,表象是什么,他有东西,但感觉无法说出来。
区区土地兼并的四个字,隐藏的东西,可能太多。
西汉,景帝朝中期,长安宣室殿。
“晁错,朕记得……你曾经给朕上书过一个奏疏,其中好像,提到过……土地兼并四个字?”
他看着屏幕上的选项,目光却落在御史大夫晁错身上。
这位这位已然位列御史大夫的两朝老臣,不仅仅提出犀利激进的《削藩策》,还上书了很多重要的国策建议。
“陛下好记性,臣的确是在《论贵粟疏》说过……”
晁错连忙躬身,将他有关这方面的观察情况再次叙述一遍:“那份奏疏中,臣说过,商贾之人,利用贸易之便,积累巨额财富,而后多以高利贷之刀,盘剥小民。贫苦农人一旦遭灾或欠下利滚利之债,别无他法,只能贱卖赖以生存的土地!”
“这仅仅是一端。农民本身负担极重,不仅需要缴纳田赋、人头税,还要承担繁重徭役,若遇水旱蝗灾,便是灭顶之灾,加速破产变卖土地。我们大汉虽然重农,但并不抑商贾之流……尤其是比秦来说,好太多……”
晁错苦笑了一下,认真道:“所以,商人地位实际在提高,而底层农民缺乏有效保护,如同在刀尖上行走。长此以往,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晁错算是西汉最先观测到土地兼并现象,并同痛陈利弊的人,没办法,黄老之术下,大汉各方面管理宽软松,而且主要矛盾是恢复生机,在这种大背景下,社会活力是最重要的。
社会活力,就是商贾买卖之事,再加上这些人又是嗅觉相当灵敏,可以说是有漏洞就钻,当下的汉初社会,已经有不少土地兼并现象,恰巧的……被晁错观测到了。
当然……顺带的而已,他只是在观测藩国各种行经之中,发现的小问题,小现象。
“所以……这题,会是这个吗?”
景帝点点头,随后才关注王雪的选择:“朕觉得,王雪同学的外戚干政,并不算什么教训……王莽能篡汉,太顺利了……王政君也并非一味支持或者想要他当皇帝……这其中,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是的……陛下!”
晁错几乎一点就透,偷看了一眼瞎眼窦漪房,哪敢说外戚干政的坏话,顺着道:“高后虽曾手握大权,吕家外戚势力也曾显赫一时,然观其施政,于国于民,实非全然负面。”
“高后在太祖驾崩后主政,延续与民休息之策,稳定大汉根基,及至太后,陛下,我们大汉国力也蒸蒸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