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过!”坐在杂物堆后面、盯着监视器的栏目主任喊了一声。
年轻主持人长舒了口气,站起身,避开脚边散落的线缆和一个快空了的矿泉水箱,小心翼翼挪到主任身边。
“主任。”
年轻主持人哭丧着脸,抱怨道:
“咱们就不能搞点大新闻吗?我整天不是报道‘霉菌房危害健康’就是‘八岁小男孩攒零花钱给妈妈买生日礼物’,再不然就是这种‘上门喂猫’,哪像个正经新闻主持人啊?我同学都在社会新闻部跟重大案子呢!”
主任头也没抬,继续在手里的平板电脑上划拉着,没好气地说:
“大新闻?要什么大新闻!咱们这就一个凑数的短视频快新闻栏目!台里拨的经费够干嘛的?能给你搭个台子、有台能用的机器就不错了!还想要《新闻三十分》那种配置?做梦呢!”
年轻主持人不死心:“可我听说,上次台里不是批下来一笔‘育青计划’的专项资金吗?说是扶持年轻人搞创新报道、拓展国际视野的?”
“你别给我提这个钱!”主任不耐烦道:“一提我就头疼!这款是走了专项账户没错!但压根就没进咱们栏目组的账!台里直接划走了!”
他越说越气,用手指戳着平板屏幕:“有个刚进来的愣头青,叫什么来着…哦对,林逸!国际新闻专业刚毕业的实习生!胆儿肥得很,往台里递了份天花乱坠的计划书。
说什么‘深入非洲前线,直击星兽大迁徙,顺便展现我国援外工人风貌与国际担当’,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居然让上面一位领导点了头,直接把那笔钱批给他当经费了!”
主持人:“啊这···”
主任愤愤不平:“拿着钱,买设备,办手续,直接就飞大非洲去了!结果呢?好几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通讯时断时续,最后一次联系就说在肯尼亚北部,然后就没动静了!现在肯尼亚那边乱成什么样了,这小子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钱打了水漂,人也没个音讯,我这报告都没法写!”
年轻主持人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现在的年轻人这么这样!我的保温杯呢,我喝口水顺口气。”主任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往下捋。
“哗啦!”
一堆摞得摇摇欲坠的旧档案箱和废弃设备后面探出一个脑袋:“主任!主任!快!国外的通讯申请!是林逸那小子!”
主持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感觉肩膀被一只大手猛地扒拉开。
米主任大踏步就冲向了那堆设备后面:“接通!”
技术员手忙脚乱地操作着,在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和信号接入的滋滋声后,旁边一台显示器亮了起来,画面开始稳定。
屏幕上,出现的正是灰头土脸、脸上还沾着沙土、眼窝深陷的林逸:“米主任!我是林逸!听得到吗?”
声音还带着电流杂音。
“林逸!你小子还活着!”米主任劈头盖脸地吼道:“你现在人在哪里?!”
“主任,我现在还在肯尼亚北部,我现在很安全。”
米主任火气又上来了,“那你之前失联是怎么回事?!林逸我告诉你,你小子别以为自己是战地记者!你只是个刚过实习期的毛头小子!一个月几千块钱工资你玩什么命啊你!赶紧的,听指挥,想办法回国!听到了没有!你的任务不是拍什么大新闻,是活着回来!”
“主任,不是,我这里有情况,有大新闻!真正的第一手资料!您听我说…”
“大个屁的新闻!”米主任根本不听,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屏幕上了:
“天大的新闻也没你的小命重要!想玩命?等你转正了,有能力了,考去隔壁新闻三十分,跟着他们那些老油条玩去!老子现在要确保的是,在你小子第一次领到单位发的米面粮油福利之前,得给我全须全尾地活着!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