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几年,”
徐云帆感慨,“看着你在外挣扎求存,看着普度的化身在你身上落子布局,为师似乎也变得仁慈了许多。”
河风卷起萧凡散乱的头发,露出他苍白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和血污。
他听着师尊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
后悔吗?
悔!
悔得肠子都青了!
可是,在元始宗那种地方,信任二字,比苦海里捞金还难。
再选一次,他就能眼睁睁看着裴裳可能因他受牵连吗。
那种撕心裂肺的牵挂,他承受不起第二次。
可若是让他选,元始宗出身的他,依旧会毫不犹豫抛下裴裳,激发挪移令逃遁。
巨大的痛苦和矛盾几乎要将他的神魂撕裂。
他猛地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沾满污泥的臂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过了许久,那呜咽声才渐渐微弱下去。
萧凡缓缓抬起头,脸上混杂着绝望,疲惫和麻木。
他盯着地面一块被河水冲刷得光滑的卵石,声音嘶哑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十几年中最深的挂念。
“裴裳,她……怎么样了?”
这是他唯一还能抓住的牵绊。
他叛逃时,留下裴裳独自面对神霄宗,这十几年来,愧疚如同毒蛇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徐云帆看着萧凡这副模样,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早已预料到这个问题,淡淡开口。
“她很好。”
“为师让她转修《千山万岳诀》了。”
“如今,她是为师的弟子。”
三句话,如同三道惊雷,再次将萧凡心神激荡起来。
转修《千山万岳诀》。
那是徐云帆当初传给叶炎,指向不动玄岳土行道果的功法。
裴裳成了师尊的弟子。
巨大的荒谬感攫住了萧凡。
裴裳的资质属性,明明更适合轻灵迅捷的路子,强行转修以厚重、承载、镇压为根基的《千山万岳诀》。
这无异于断其道途。
师尊这是要将她也绑上战车,还是一种变相的惩罚?
“为什么?!”
萧凡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她与此事无关,您……”
“无关?”
徐云帆打断他。
“你叛出师门,是为不忠,受外人蛊惑,质疑授业恩师,是为不义,留她一人,替你在宗门承受指摘非议,是为不仁。
萧凡,这十几年来,若非为师念她无辜,又确有几分向道之心,你以为,在这奉行元始宗弱肉强食一脉而出的神霄宗内,一个叛徒的道侣,能安然无恙地活到今天,还能得授真传法门?”
徐云帆的声音不高,却让萧凡哑口无言。
不忠、不义、不仁……
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将他彻底压垮。
是啊,在元始宗,在神霄宗,他萧凡的行为,就是彻头彻尾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