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力量的质感。
那是老爷子的拳头。
他看着周围,那把刀不见了。
刚才刺穿雀部的刀,不见了。
“春水,”山本总队长沉声开口,“你是想久违的找老夫练练吗?”
他的脸很沉,好像根本看不见倒在地上的雀部长次郎,看不见那摊还在扩散的血。
京乐春水握着刀的手收紧了。
更木剑八在旁边动了,握着刀准备冲上去。
卯之花烈抬起手,挡在他身前。
更木剑八停下看着她。
“都停手吧。”
卯之花烈看了眼身边那些准备动手的人,然后看向言寺。
“现场只有言寺五席能看见蓝染惣右介。”
“以你的高傲,不会故意让他们听不见吧?”
她不知道蓝染现在在哪,但她完全理解了什么叫完全催眠。
视觉,听觉,触觉,感知等。
全都可以被操控。
队长们之间的交流,听到的可能是假话,看到的可能是假象,感知到的可能是假的。
只有言寺。
只有他能看见真相。
蓝染的声音从磔架那边传来。
“高傲?”
他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那里,站在那三根巨大的石柱前面,站在阳光里。
“那就说错了哦,卯之花队长。”
“我并不高傲。”
“真正高傲的是你们。”
他环视一圈,看向那些队长,看向天空中的假面军团。
“言寺兄早就给了你们情报。”
“却由于高傲,根本没有全力去探查。”
“到现在,都不知道隐藏在尸魂界暗影的是什么。”
他看着那些站在山丘顶上的人,伸手抬了抬眼镜。
“你们这些队长,才是真的太过于高傲到,已经达到盲目了。”
山丘顶上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岩石的声音。
雀部长次郎躺在血泊里,血还在流。
一点一点往外渗。
场面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
蓝染刚才说的话还飘在空气里,那些字一个一个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高傲,盲目,暗影,情报,这些词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人心烦意乱。
卯之花烈动了,走到雀部长次郎身边。
雀部躺在碎石堆里,身下的血已经晕开成一大片。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弱。
卯之花烈蹲下来,抬起头看向言寺。
言寺站在那里,双手还插在兜里,他看了卯之花烈一眼,轻轻点了下头。
卯之花烈收回视线,伸出右手。
掌心对准雀部长次郎后背那道狰狞的伤口。
回道的绿光从掌心涌出,光芒渗进伤口,那些翻卷的皮肉开始收拢,那些断裂的血管开始接续。
她一边治疗,一边开口。
“大家都不要乱出手了。”
平子真子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可是!”他站在空中,脸色很难看。
那张脸上有淤青,有血污,还有没擦干净的汗。
“如果不出手,我们也很容易被逐个击破吧?”
他握刀的手收得很紧。
他现在很想直接卍解,当然只是想想。
他的卍解会让情况更糟,卍解之后那范围,那效果,会把这些人都卷进去。
防范了蓝染这么久,这么多年。
每次看见那个温和的笑容,每次听见那个轻声细语的声音,他都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个人有问题。
结果呢?
没有起到半点作用。
现在连战斗的资格都没有。
蓝染轻轻摆了摆头,看着平子真子,脸上的笑容还在,温和地开口:
“平子队长,这就是你一直以来的坏脾气。”
“这么多年,你都没有看清我的力量。”
平子真子的脸涨红了。
“哼!”从鼻子里喷出气。
“不就是完全催眠吗!”
言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
他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蓝染的镜花水月力量并不强。”
“至少没你强。”
平子真子皱眉,眉头拧得很紧,眉心挤出两道深深的纹路,盯着言寺怒吼:
“什么意思,言寺!”他的声音很大,“我的催眠的确不弱。”
“但还达不到蓝染这种完全催眠的地步!”
蓝染站在磔架前面,把双手拢在袖口里,笑眯眯地站在原地。
阳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那模样看起来人畜无害,像在听别人聊家常。
言寺平静地开口解释:
“论发动效果和中招几率,以及破绽,你的逆抚更强。”
他看着平子真子,继续说着:
“镜花水月需要看见始解才能中招。”
“所以东仙要就不会中。”
“提前知道了这个消息。”
“那只要闭着眼睛战斗也不会中。”
他看着周围那些人。
“甚至还有破解的办法。”
“触碰到蓝染的斩魄刀就行。”
他抬起头,看向神色难看的平子真子。
“但你的逆抚不同。”
“根本没办法防范。”
“还没有破解的弱点。”
“而且还不用废脑子。”
京乐春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小师弟。”
他站在那里,手里的花天狂骨握着。
眼睛时不时扫向远处的阴影,扫向那些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可眼前的情况看起来没这么轻巧。”
“还有费脑子是什么意思?”
言寺微微摇头:“蓝染的镜花水月催眠,需要极强的‘构建’能力。”
“也就是说,他很聪明。”
他看向京乐春水。
“他的确可以干扰所有感官甚至灵子。”
“但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全是他本人构建的。”
“这才是蓝染强的地方。”
他自己用过镜花水月。
在中央大监狱三层合众里。
他让那些假面成员,看见自己的模样没有改变。
就只是这一个简单的操作,他的脑子就转个不停。
周围所有的信息涌过来,差点没把脑子冲懵了。
然后要分化信息,改变信息。
让所有人看见相同的东西,听见相同的声音。
这一切都得通过复杂的运算。
而蓝染呢?
他可以让在场所有人,看见和感受到的都不一样。
那其中的难度,言寺很清楚。
蓝染笑起来,笑得十分开心。
“果然,言寺兄总是能看见本质。”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有人能理解自己,这是多么开心的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的平子真子。
“你会出现这样的判断。”
“是因为我们对力量的认知不同。”
“告诉你吧,所谓的力量……”
话音未落,人就消失了。
瞬步。
速度快到在场没有人反应过来。
下一刻,他出现在天空中站在平子真子面前。
右手握刀挥下。
噗呲。
血液横飞。
平子真子从右肩到左腹炸开一道伤口。
那伤口很深,很深,深到能看见皮肉下面白色的肋骨。
血从伤口喷出来,在空中拉出红色的弧线。
他瞪大了双眼,瞳孔收缩到极限,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斩中了。
他的身子朝后仰朝地面坠落。
身后的假面军团愣住。
一秒。
两秒。
直到平子真子从空中跌落,他们才反应过来。
日世里的声音炸开。
“可恶的家伙!”
她双手握刀,朝蓝染冲过去。
“去死!”
莉莎也动了。
她双手握紧铁浆蜻蛉,枪尖对准蓝染刺出。
久南白也冲过去,双手握拳,拳头上亮起白色的光。
爱川罗武举起狼牙棒,凤桥楼十郎手腕一抖,朝蓝染抽过去。
六车拳西双拳紧握,怒目大吼:“蓝染!”
有昭田钵玄双手结印,掌心亮起红光。
“破道之二十六!”
“红焰塞!”
红色的火焰从他掌心喷出,化作一道火柱,朝蓝染射去。
蓝染嘴角微微上翘。
右拳后发先至,砸在日世里的后背上。
砰!
日世里的嘴张开,血从嘴角喷出来。
她整个人朝前飞出去,速度快到在空中拉出残影。
蓝染消失,出现在莉莎身边。
右手反手一拳,击打在她腰上。
莉莎的身子弯成虾米,嘴张开血从嘴里涌出来,握枪的手松开,铁浆蜻蛉从空中坠落。
蓝染转身挥刀。
一刀斩断爱川罗武的狼牙棒。
一刀斩断凤桥楼十郎的金沙罗。
刀势不减斩在两人身上。
鲜血喷溅。
爱川罗武的胸口炸开一道伤口。
凤桥楼十郎的腹部炸开一道伤口。
两人同时朝后倒飞出去。
蓝染微微抬起右脚,踹在久南白肚子上。
久南白整个人倒飞出去,飞得很快,很快,撞在六车拳西身上。
两人撞在一起,抱成一团,在空中翻滚,继续朝后飞。
蓝染张开嘴,声音很轻。
“破道之九十,黑棺。”
黑暗包围钵玄。
凝聚成形,化作黑色的棺材。
三秒后碎裂,黑色碎片朝四周溅射。
碎片散去,有昭田钵玄从空中坠落。
他浑身都是伤口,从额头到胸口,从胸口到腹部,从腹部到双腿。
血从每一道伤口涌出来,在空中拉出无数道红色的细线。
他砸在地上。
砰!
尘土扬起,躺在那里不动了。
从蓝染动身到现在。
不到十秒。
四位队长。
三位副队长。
一位副鬼道长。
全数重伤。
京乐春水的手握紧了斩魄刀。
他看着那些从空中坠落的人影,看着那些溅在地上的血,看着那些断成两截的武器。
他的瞳孔都在颤抖。
“喂喂喂。”
“开玩笑的吧?”
他尝试着沟通斩魄刀,想看看能不能卍解。
刀身在颤抖,但没有回应。
浮竹十四郎瞪大了双眼,猛得转头看向山本总队长。
蓝染现在表现出来的实力,那速度,力量,鬼道。
完全有自家老师的水平了。
山本总队长眯着眼,双拳握紧,右脚后撤扎马步,准备出手。
更木剑八的声音炸开。
“哈哈哈!”
他怒吼着冲上天空。
“该我上了吧!”
他双手握刀,刀身拖在身后。
他的脸上全是兴奋,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略微尖锐的牙齿。
蓝染看着他冲过来,轻笑着说道:
“更木剑八吗。”
“你倒是不错。”
“至少有明确的目标,也不像那些人般高傲。”
他消失了。
出现在更木剑八身后,右手握刀挥过。
刀锋掠过更木剑八的脖子。
噗呲。
半边脖子被斩开,皮肉翻卷,血管断裂,气管露出来。
更木剑八的头失去支撑,朝侧面歪下去。
他的身子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
冲了几米,然后坠落。
从空中砸下来。
砰!
砸在地上尘土扬起,躺在那里,脖子还在往外冒血。
卯之花烈拔出斩魄刀,刀身在空中划过道弧线。
“肉雫唼。”
刀身开始变化。
它伸长,变宽,变成一只巨大的生物。
那生物通体绿色,有翅膀,有尾巴,像只放大的蝠鲼。
它张开嘴把更木剑八吞进去。
吞进去之后开始发光,绿色的光芒从它体内透出来,那是治疗的力量。
卯之花烈转过头看向言寺。
“言寺五席,你还不出手?”
言寺原本平静的脸色垮下来,无奈地开口。
“卯之花队长。”
“蓝染可是瞬间打倒了这么多队长和副队长。”
“我这个小小的五席,上去不是找死吗?”
他扫了眼那些躺在地上的人。
平子真子躺在碎石堆里,胸口还在往外冒血。
日世里趴在十丈外,后背肿起一大块。
莉莎蜷在岩石旁边,腰上的伤还在渗血。
爱川罗武和凤桥楼十郎倒在一起,血在他们身下汇成水洼。
久南白和六车拳西抱在一起,躺在二十丈外的坑里。
有昭田钵玄浑身是血,躺在最远的地方。
他收回视线,看向卯之花烈。
“而且,就算我真上去。”
他的声音轻下来。
“现在的状态也不是他的对手。”
山本总队长沉声开口:“言寺。”
“你不想出手就老实站在那里。”
他把身子再次压低,双腿分开膝盖弯曲,腰背挺直。
那个姿势看起来很稳,很沉,像棵扎根千年的老树。
灵压从他身上迸发出来,那灵压太强了。
它像实质的海啸,以山本总队长为中心向四周横扫。
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地面上的碎石被震离地表,悬浮在空中,簌簌发抖。
他要使用范围极大的招式了。
那招式一旦放出来,整个双殛之丘,甚至半个静灵庭,都会被波及。
见到山本老头子认真,真打算以毁灭静灵庭为代价。
言寺无奈地叹了口气,右脚蹬地。
砰!地面炸裂出现在空中,站在山本总队长和蓝染之间。
转过身面朝山本总队长。
“老头子,都一把年纪了就先休息吧。”
“拼命这种事情。”
他伸手拔出腰间的斩魄刀冰轮丸。
刀身出鞘的瞬间,寒气在空中炸开。
那寒气不是慢慢扩散,是瞬间铺开。
以言寺为中心,直径十丈内的空气温度骤降。
空气中的水分被冻成细密的冰晶,悬在半空,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他握紧刀柄,刀身上开始结冰。
从刀镡向刀尖蔓延,冰层覆盖刀身,在刀尖凝成细长的冰棱。
他抬起头看向蓝染。
“交给我就行了。”
蓝染站在磔架前面,看着言寺,看着那把正在结冰的刀笑着开口:
“言寺兄,现在还不到时候。”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天空之上忽然传来异响。
咔嚓。
很轻。
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细纹。
京乐春水猛得抬起头盯着天空。
那里出现了黑色的裂痕。
裂痕从一点开始,向四周蔓延,一条,两条,三条。
它们越变越多,越变越密,在天空上织成黑色的蛛网。
“什么!”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瞬步来到空中,站在言寺身边,抬头看着那些裂痕。
浮竹十四郎也冲上来。
他站在京乐春水身边,盯着那道裂痕。
他的瞳孔收缩到极限,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难道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下一瞬间。
那些裂痕撕裂了天空。
黑色的碎片从天上剥落,它们在空中翻转,下落,然后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
碎片剥落的地方,露出巨大的空洞。
那空洞是纯粹的黑暗。
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在黑暗的中央,有一道弯月悬挂在那里。
那是虚圈的月亮。
惨白的。
冰冷的。
散发着诡异的光。
空洞边缘,无数巨大的手掌伸出来。
那些手掌是白色的,五根手指又细又长,指甲是黑色的。
它们抓住空洞的边缘,用力往外扒。
然后是头。
一颗接一颗的头从空洞里探出来。
那些头很大,每一颗都有房屋那么大。
它们戴着白色的面具,面具上有长长的鼻子。
它们张开嘴,露出里面细密的牙齿。
基力安。
大虚。
它们从空洞里探出头,盯着下方那些人,嘴里发出咆哮。
吼!
吼!!
吼!!!
那咆哮声从天空砸下来,震得山丘上的碎石簌簌发抖。
然后,它们张开嘴。
无数道金黄色的光芒从那些嘴里射出来。
那光芒很亮,很温暖,和那些狰狞的大虚完全不相配。
它们从天空射下来,笼罩在蓝染和东仙要身上。
两人被金光包裹,缓缓升空,朝那个空洞升去。
山本总队长重新直起身子。
他看着那道金光,看着金光里那两个人影,把蓄力的招式散去,双手垂在身侧,沉声开口。
“反膜。”
“大虚拯救同族时使用的招式。”
他盯着蓝染。
“一旦被那道光包裹。”
“光的内外将形成无法干涉的世界,完全隔绝。”
他的双眸里燃着怒火,但没有办法,那道金光破不开。
言寺散去寒气,把冰轮丸插回腰间。
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平静地抬头看着。
浮竹十四郎的声音从旁边炸开。
“蓝染!”
他抬起头大声地质问。
“你居然堕落到与虚为伍了吗!”
蓝染站在金光里慢慢升空,离地面越来越远。
他听见了浮竹十四郎的话,伸出右手把眼镜摘下来,拿在手里。
低头看着浮竹十四郎。
“你太自傲了,浮竹。”
“从一开始就没有人是立足于天的。”
“你是。”
“我是。”
“哪怕神也是。”
“然而这令人无法忍受的天座空白,将到此为止。”
咔嚓。
他右手微微用力。
眼镜碎了。
镜片裂开,镜框变形。
碎片从他指缝间滑落,在空中翻转,下落,落在看不见的地方。
他左手拂过头发,从额前向后梳。
五指插进发丝,把头发固定成大背头。
当他抬起头时,那张脸上的表情变了。
温和不见了,笑容不见了。
那双眼睛变得凌厉,他看着下方那些人。
“从今往后。”
“我将立于天之上。”
他转身,迈步踏入空洞。
站在无数大虚基力安的头上。
那些大虚在他脚下蠕动咆哮。
他背过身子,背对着尸魂界。
声音从空洞里传出来。
“死神们。”
“在我离开这段时间。”
“你们可要好好守护好尸魂界。”
“等我回来。”
滋滋!两道奇异的声音响起,空洞开始闭合,黑色的边缘向中间收缩。
越来越窄,越来越小。
最后,完全合拢,天空恢复原样。
蓝天,白云,阳光。
风吹过山丘时带起的砂土。
言寺站在原地抬起头。
看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天空。
看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