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光芒骤然变强。
绿色光柱冲天而起,笔直地刺入夜空。
光亮得刺眼,把整个林地照成惨绿。
片刻后,光柱收缩,像被吸进某个无形的漩涡,迅速变细、变淡,最后完全消失。
原地空无一物。
地面消失了一大块,留下个边缘整齐的凹坑。
坑底是新鲜的泥土,还散发着地下深处的潮湿气息。
平子真子他们不见了。
浦原也不见了。
十二番队技术开发局。
备用房间,地板亮起绿色的光。
光从地板缝隙渗出,汇聚成模糊的轮廓。
然后轮廓越来越清晰,是脚,是身体,是躺在地上的人。
绿光消散时,浦原发现自己站在房间中央。
他低头,脚下踩着的不是技术开发局的金属地板,而是块完整的林地地面。
泥土、碎石、断裂的树枝,甚至还长着几株野草。
这块地被完整地转移过来了。
上面躺着平子真子一行六人。
远处,拳西和久南白安静地躺在地板边缘。
浦原站在原地,有些震撼地看着这一切。
鬼道……还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哦呀。”
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就说怎么有动静。”
浦原转头看去。
涅茧利站在门口。
他倚着门框,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眼睛扫过房间里的景象。
涅茧利看完了,转身就要离开。
“涅茧利。”浦原开口,声音很沉。
“这情况有你的责任。”
涅茧利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
“嗯?”语气上扬,带着刻意的困惑。
“别扯了,关我什么事。你们自己玩坏了别扯到我身上。”
说完直接走出房间,门在身后关上。
啪嗒。
浦原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眉头皱得很紧。
难道……真不是言寺老哥做的?
他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拿出通讯装置,按下紧急呼叫键。
另一端几乎立刻接通。
“浦原?”
四枫院夜一的声音从装置里传出来。
浦原声音加快:
“夜一队长,那东西还在吗?”
“在哦,”夜一明白浦原指得是什么。
“能把那东西拿过来吗?”
“有紧急情况。”
浦原喜助按掉通讯装置。
屏幕暗下去,倒映出他自己的脸。
眼睛下面挂着淡淡的青色,头发比平时更乱。
他盯着那块暗下去的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装置放进口袋。
当初把崩玉交给夜一,是因为那段时间他已经察觉到言寺有了变化。
所以他做了决定,把崩玉交给四枫院夜一。
不管夜一平时看起来有多自由任性,她始终是大贵族四枫院家的族长,也是护庭十三队的二番队队长。
在很多方面,自己考虑不到的地方,她都能兼顾。
这和脑袋聪不聪明没关系,纯粹是成长环境和经验教育决定的。
四枫院家传承几千上万年的权力直觉,不是读几本书就能学会的。
直到现在,夜一都没有把崩玉交给言寺老哥。
难道说……自己猜中了?
真的是言寺老哥在背后搞事?
浦原抬手,用力挠了挠头发。
发丝更乱了,有些翘起来。
这些天各种情况搅在一起,他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
门被推开,声音很轻,但浦原立刻抬起头。
四枫院夜一站在门口。
她手里拿着个深色木盒。
“哟。”夜一走进来,“东西带过来了。”
她把盒子递到浦原面前。
夜一没等他说话,已经转身走向房间中央。
她扫视着地上横躺的那些人,然后落在角落的两个人身上。
久南白,拳西。
她走过去,久南白趴在地上,脸侧向一边。
夜一蹲下,伸手把久南白的身子翻过来。
动作很轻,但久南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头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夜一低头看着那张面具。
裂纹,从额头中央开始,像蛛网般蔓延到整个面具表面。
有些裂纹很深,从边缘能看到里面露出的皮肤。
她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面具边缘,轻轻一碰。
咔。
面具裂开了,沿着那些裂纹缓缓剥落。
一块,两块,三块,白色的碎片从久南白脸上掉下来,落在她胸口的衣服上,落在夜一的手背上。
面具下面,是久南白熟睡的脸。
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嘴角还挂着丝口水。
夜一把手指放在久南白额头。
闭上眼,几秒后睁开。
“浦原,久南白已经没事了,不用治疗。”
“哎?”
浦原快步走过来,蹲下身也把手放在久南白额头。
灵压稳定,魂魄结构完整。
死神的力量稳稳包裹着虚的力量,两者达到某种平衡。
没有崩裂的迹象,没有侵蚀的痕迹,像本来就是一体。
浦原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猛地站起来,转身扑到拳西身边。
同样的检查。
同样的结果。
拳西的魂魄同样稳定,同样完成了融合。
“这……”
浦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转身快步走到平子真子身边,再次检查。
不同了,平子真子的魂魄状态很不稳定。
虚的力量占据主导,正在缓慢但持续地侵蚀死神的力量。
魂魄结构边缘出现细微的裂痕。
如果不干预,要么彻底变成虚。
要么魂魄崩散,连地狱都去不了。
浦原又检查了爱川罗武、凤桥楼十郎、有昭田钵玄、莉莎、日世里。
所有人的状态都和拳西、久南白不同。
他们只是被虚的力量污染了,却没有完成融合。
“他们的状态……”浦原声音低沉,“需要治疗。”
“喔。”夜一点点头,朝握菱铁斋招手。
“来帮忙,把这两个搬过去。”
握菱铁斋走过来。
两人一人抬一边,把拳西和久南白抬到房间角落。
握菱铁斋还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叠成枕头垫在久南白头下。
浦原打开木盒,崩玉安静地躺在红色绒布衬垫上。
淡蓝色的光晕从珠子内部透出来,银色纹路缓缓流转。
他托着崩玉,走到平子真子等人身边。
把崩玉放在六人中央,淡蓝色的光芒开始扩散。
它像水流般蔓延,覆盖了六具躺着的身体。
光晕钻进他们的伤口,渗进面具与皮肤贴合的边缘。
浦原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按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他开始引导崩玉的力量,灵压从他体内涌出,与崩玉的光晕融合,再一起注入那些不稳定的魂魄。
治疗在沉默中继续。
夜一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
“夜一队长。”
浦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没有睁眼,手指也没有动,只是开口。
“你知道这些事是谁做的吗?”
夜一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撇了撇嘴。
“你以为是未来做的?”
“不是吗?”
浦原的声音很轻。
夜一很确信地回应:
“包括拳西和久南白,都不会是未来做的。”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完,她迈开步子。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浦原没有睁眼。
崩玉的光芒还在持续,平子等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面具边缘的蔓延停止了,甚至开始轻微地回缩。
握菱铁斋站在旁边,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等夜一的脚步声完全听不见后,他开口。
“浦原队长。”
“嗯。”
“刚才夜一队长说的……”握菱铁斋顿了顿,“可信吗?”
他刚才在现场亲眼看见了。
言寺站在那里,地上躺着所有伤员。
而且言寺以五席的身份,用咏唱破弃的断空,挡下了他这个大鬼道长的八十八破道。
那不是区区五席能做到的事。
浦原没有立刻回答。
崩玉的光映在他脸上,蓝幽幽的,看不清表情。
片刻后才开口说道:
“现在,我真不知道什么该信,什么不该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