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波海燕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他的瞳孔缩得很紧,握着三叉戟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
呼吸又重又急,胸口随着每一次吸气剧烈起伏。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划过太阳穴,在下颌凝聚,最后滴落,在衣领上晕开深色的湿痕。
“志波副队长,”站在对面的男人歪了歪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怎么一副快要吐出来的样子啊?”
他的声音很熟悉,语气也很熟悉,连说话时习惯性地推眼镜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男人伸手指着自己,表情无辜:“是我啊,可城丸秀朝六席,你怎么忽然不认识啦?”
“闭嘴!”
志波海燕的怒吼炸开,声音里压着快要喷发的脏话。
“不要用秀朝的脸说话!”
眼前的男人,不,眼前的东西,无论外貌、身形、声音。
甚至推眼镜时指尖的习惯角度,都和记忆中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十三番队六席,可城丸秀朝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
志波海燕亲眼看见了。
就在数分钟前,他亲眼看着这头虚张开那张布满尖牙的嘴,把三名队士一个接一个吞进去。
最后是秀朝,那个总是说“副队长,下次请我喝酒啊”的秀朝。
在试图反击时被虚的触须缠住,拖进那张蠕动的嘴里。
咀嚼的声音很轻,但志波海燕听见了。
然后这头虚的身体开始扭曲重组,皮肤表面浮现出灵子的光,最后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秀朝的模样。
“志波副队长,”可城丸秀朝。
或者说,披着秀朝外皮的虚笑了起来。
“我可是一直很尊敬你的哦,下次队长选举,我一定会投你。”
“混账!”
志波海燕再也忍不下去了。
他右脚向后踏半步,脚跟陷入松软的泥土,腰部发力,手臂肌肉绷紧,手中的三叉戟向前刺出。
“让水天逆卷吧,捩花!”
戟尖迸发出水流,那是高度压缩的灵子水刃,呈螺旋状向前突进,速度快得像一道蓝色的闪电。
噗嗤。
水刃穿透了可城丸秀朝的头颅。
头颅炸开。
没有血。
炸开的是一团粘稠的白色液体,像打翻的浆糊,溅得到处都是。
志波海燕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不要再侮辱可城丸秀朝了啊。”
没有头颅的身体没有倒下。
它站在原地,双手抬起,在原本是头的位置摸了摸空气,然后双手摊开,做了个无奈的手势。
地上那些溅开的白色液体开始蠕动。
它们像有生命的小虫,朝着身体的方向爬回去,顺着腿腰胸膛向上蔓延,最后在脖子处汇聚隆起塑形。
几秒钟后,一颗新的头长了出来。
可城丸秀朝的脸。
他左右摆动脖子,颈椎发出咔咔的轻响,然后伸手扶了扶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海燕副队长,”他笑着说,“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声音还是秀朝的声音。
“怎么能这样对我呢?”他歪着头,表情很受伤。
“那位总是笑着,对谁都和蔼可亲的副队长,去哪了啊?”
“混蛋!”
志波海燕的眼睛红了。
他双手握紧三叉戟,戟身开始旋转。
缠绕在戟身上的水流高速旋转,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蓝色漩涡。
漩涡越转越快,戟尖处的水流被压缩到极限,发出尖锐像电钻高速空转般的啸鸣。
空气被搅动,地上的沙粒被卷起,周围的草叶被扯碎吸进漩涡里。
“去死啊!”
志波海燕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残影,三叉戟拖在身后,戟尖的漩涡水钻把空气撕开道白色的轨迹。
戟尖触碰到敌人身体的瞬间,爆炸发生了。
不,不是爆炸,是绞碎。
高速旋转的水流像无数把细小的刀刃,从接触点开始疯狂切割撕裂搅动。
敌人的身体在零点一秒内,就被分解成指甲盖大小的碎块,白色的液体和紫色的肉块混在一起,下雨般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哼,”志波海燕喘着气,盯着满地的碎片。
“不会给你机会重新融合了。”
他再次挥动三叉戟横扫。
每挥动一次,戟尖就甩出团拳头大小的水球。
水球在空中划过弧线,落在地面的碎片堆上,然后迅速膨胀,变成直径半米的透明水球,把碎片包裹进去。
水球内部,水流疯狂旋转。
碎片被搅动碰撞碾磨,越来越小,最后化作最基础的灵子光点,消散在水球内部。
一个,两个,三个……
志波海燕连续挥出数十次,直到视野内所有的碎片都被水球包裹消灭。
做完这一切,他松开一只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然后他向前走了两步,弯腰,从泥地里捡起个东西。
铁牌。
半个巴掌大,边缘有些磨损,表面刻着可城丸秀朝五个字。
这是秀朝一直挂在脖子上的身份牌。
志波海燕的手指收紧,铁牌坚硬的边缘硌着掌心。
这次带队出来,五名队士,一名六席,全死了。
就在他眼前死的。
他把铁牌握紧,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
想到要把这个带回去,交给秀朝的家人,想到要说:“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他。”
志波海燕的手就开始发抖。
不受控制地发抖。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罩了下来。
覆盖了他的身体,覆盖了脚下的地面,覆盖了周围的一切光线。
志波海燕猛地回头。
视野里,一片巨大紫色的东西正从后方扑来。
铺天盖地,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躲。
他本能地反手挥出三叉戟。
但太迟了。
“糟了!”
志波海燕瞬间明白了。
刚才那个可城丸秀朝是诱饵,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消耗他的灵压和理智。
而他居然真的上当了。
被愤怒冲昏头脑,只顾着攻击那个冒牌货,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灵子的异常流动,没察觉到真正的本体一直藏在暗处。
紫色的帷幕完全包裹了他。
黑暗粘稠带着腐臭味的黑暗。
身体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不是触手,是更柔软、更恶心的东西,像被泡在烂泥里,每一个毛孔都被堵住。
“哈哈哈!”
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紫色的躯体上,裂开几张嘴巴。
每张嘴的形状都不一样,有的像老人干瘪的唇,有的像女人涂了口红的嘴,有的像孩子还没长齐牙的缺口。
“志波海燕,”那些嘴同时开口,声音层层叠叠。
“和我亚罗尼洛·艾鲁鲁耶利融为一体吧!”
缠绕的力道加大,志波海燕感觉肋骨在发出呻吟,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出去。
“我会带着你,”声音里带着狂热的兴奋,“踏上无限进化的道路,成为最强的存在!”
黑暗开始蠕动,像胃袋在消化食物,有节奏地收缩挤压。
“还在做无谓的抵抗吗?”
“能和亚罗尼洛合为一体,是你的荣幸啊,志波海燕!”
“真以为靠着灵压强撑就能顶住吗?”
志波海燕咬紧牙关。
他的灵压确实在抵抗,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盾。
勉强挡住那些试图渗透进来的粘液。
但护盾在变薄,每秒钟都在变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