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火,正在心象世界里同时肆虐。
“所以,”冰轮丸重新看向言寺,眼中的红光更盛,“你为什么会如此愤怒?”
“愤怒?”言寺愣了下,抬起手摸了摸胸口。
心跳平稳,呼吸均匀,思绪清晰,没有愤怒,至少他自己感觉不到。
“我很愤怒?”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在现世看见吉原那条街,看见人不人鬼不鬼的世道,他没有愤怒。
知道尸魂界三番五次打破铁则,系统性地抹杀灭却师,他也没有愤怒。
甚至面对贵族的腐败……他都只是平静地接受。
冰轮丸沉默了很久。
巨大的龙首低垂下来,湛蓝色的眼睛直视着言寺。
“你连自身的愤怒都没有察觉。”
冰轮丸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花落在冰面上。
“你可以忽略它,可以无视它,但心象总会忠实地表达出来。
言寺,你在愤怒,十分地愤怒,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你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它顿了顿,龙尾烦躁地扫过冰封的火山口,带起一片碎冰。
“我是冰雪系最强斩魄刀,真不想在这么个不安稳的心象里待着。”
言寺看着它:“你想走?”
“对。”冰轮丸毫不避讳,“而且我有种直觉,继续待在这里,会遇见非常大的麻烦。”
它缓缓张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要不,你随便找个死神把我给了吧。”
言寺瞪大眼睛。
“你的傲气呢?非天才不要呢?”
“你身为最强冰雪系的傲骨呢!怎么能随便找个死神将就?”
冰轮丸把身子降得更低,龙首几乎贴到言寺面前。
“虽然待在你这里也挺好,时不时还有温泉洗澡。”
“但是吧,我觉得我们不合适,有我的存在反而会影响你的判断。”
“影响判断?”言寺皱眉,“细说。”
冰轮丸深吸口气。
“你也知道,我是冰雪系最强斩魄刀。
冰雪的本质是什么?是冻结,是镇压,是让一切躁动归于平静。
我天生就有让持有者保持冷静和清醒的能力。
这对绝大多数死神来说是好事,能让他们在战斗中不被情绪左右,做出最理性的选择。”
它抬起头,看向越来越低的红雾和那颗快要砸下来的太阳。
“可对于你来说,这样的效果反而不好。”
言寺也跟着抬头,红雾已经压到了五十米左右的高度,雾气翻涌,内部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太阳的光芒刺破雾层,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
热量和寒气在心象世界里碰撞,产生扭曲的空气波纹。
“我的镇压能力,在压制你真实情绪的同时,也压制了你的觉察力。”
冰轮丸继续说,“你感受不到愤怒,不是因为没有愤怒,而是因为我一直在帮你‘降温’,可心象不会骗人,你看。”
它用尾巴指了指周围。
岩浆已经从脚踝涨到了小腿肚。
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流动,所过之处岩石融化,蒸汽升腾。
天空的红雾越来越浓,太阳越来越近,冰封的火山表面开始出现裂痕,内部的岩浆在冰层下涌动,发出沉闷的轰鸣。
冰与火的平衡,正在崩坏。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冰轮丸说。
“总有一天,我会压不住,到那时,被长期压抑的愤怒和杀意会一次性爆发出来。
那种威力……我不确定你的心象能不能承受,也不确定你自己能不能控制。”
言寺低头看着漫到小腿的岩浆。
温热的触感很舒服,但这不是正常的温度,也不是正常的状态。
心象是灵魂的映射,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他内心状态的具象化。
岩浆代表愤怒。
红雾代表杀意。
太阳代表被斩落的欲望。
“所以你现在想走,”言寺轻声说,“是因为你觉得压不住了?”
“对。”冰轮丸坦然承认。
“而且我也累了,一直压制持有者的情绪,对我来说也是巨大的消耗,更重要的是……”
它顿了顿,龙眼中闪过丝复杂的光。
“我认为你需要面对真实的自己,愤怒也好,杀意也罢,那都是你的一部分。
一直逃避,一直压抑,最终只会让问题变得更严重。”
言寺没有说话,低头沉默着。
岩浆已经涨到了膝盖,红雾压到了三十米。
心象世界正在失控。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从第一次现世之行开始,灭却师的屠杀,贵族的腐败,蓝染的实验,吉原的魂魄,银城的困惑,日曜的绝望,松平忠直的跪拜……
一幕幕画面在意识中闪过。
说起来,为什么一听见十二番队曳舟桐生要晋升时,就开始策划要进攻灵王宫了?
为什么要进攻灵王宫?
为什么要抢鞘伏?
言寺睁开眼。
总算想明白了。
从第一次现世之行开始到现在。
我一直都在愤怒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