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基地的铁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咚’的撞击声。
言寺沿着青石板路朝流魂街方向走。
午后的阳光斜照下来,在石板缝隙里拉出细长的影子。
路旁的木屋静悄悄的,偶尔有居民从窗口探出头,看见他身上的死霸装又缩了回去。
冰轮丸的话还在脑子里回响。
心象世界的本质。
以前进去时,看见那片破碎的天地,东一块西一块的浮空地块,火山,还有高悬的太阳和月亮,觉得那只是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东西多,没深想。
现在明白了。
那座火山大陆代表愤怒,它早就处于喷发的边缘,内部岩浆翻涌。
要不是恰巧遇到冰轮丸,这柄冰雪系最强的斩魄刀进来后本能地镇压了火山,恐怕早就爆发了。
同理,其余那些分裂的地块,每一块都代表一种被割裂的情绪。
天空的太阳和月亮,代表被斩落的欲望。
笼罩一切的红雾,那是杀意。
心象世界是座被强行压制,随时可能崩塌的情绪地狱。
而自己,竟然对此毫无察觉。
甚至在思考问题时,从未对心象的异常产生过疑问。
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一部分是欲望被斩落。
另一部分……
言寺的脚步顿了顿。
上辈子被生活压得太久了。
习惯了把情绪收起来,习惯了用理智覆盖感受,习惯了告诉自己愤怒没用,抱怨解决不了问题。
久而久之,连自己真正的心情都忘了。
放声大笑是什么时候的事?
记不清了。
好在研究卍解那次,灵魂短暂融合回来,终于看清了现状。
言寺抬起头,继续往前走。
灵王宫。
这次必须上去看看。
哪怕失败,哪怕重伤,哪怕得不到鞘伏,哪怕见不到灵王,也必须去。
不是为了一时冲动,不是为了发泄愤怒,而是为了确认。
确认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到底在看着怎样的世界。
确认自己活着的这个世界,到底值不值得继续混下去。
流魂街郊外的河岸很安静。
这里离居民区很远,岸边只有大片的荒草和乱石。
河水从上游冲刷下来,在拐弯处形成漩涡,水声沉闷有力。
言寺在岸边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
“雨露柘榴。”
声音很轻,几乎被水声淹没。
但灵子听见了,周围的空间开始变化。
灵子密度急速升高,像层透明的墙壁从地面升起,将这片河岸区域与外界隔绝。
大约过了十分钟。
空气中的灵子开始有规律地流动,接着,一道身影在言寺身边缓缓浮现,从透明到凝实,最后完整地显现出来。
痣城剑八,他还脸色苍白,眼神冷峻。
与多年前相比,容貌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身上的灵压更加内敛。
他在言寺旁边的石头上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就等在这里。
“找我有什么事?”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言寺从脚边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掂了掂,手腕一甩。
石头在水面上跳跃三次,划出三道弧线,最后沉入河心。
扑通。
水花溅起,很快被水流吞没。
“灵王宫马上就会开门。”言寺看着河面说,“到时候我会打上去。”
痣城剑八的眉头皱了起来。
虽然脸上还是那副绷紧的表情,但眉心的纹路出卖了他的反应。
“大灵书回廊里记载的东西,始终是灵王宫建立后才有的。”
言寺继续说,语气依旧平静,“关于灵王的真相,不如你亲眼看看。”
他转过头看向痣城剑八。
言寺看过这男人的过去,知道他是怎么长大的。
家族从小教育他要成为死神,成为守护灵王的剑。
知道他是怎么失去一切的,全家被贵族害死,自己也差点丧命。
知道他是怎么复仇的,又是怎么选择自愿进入无间地狱的。
痣城剑八从未想过背叛尸魂界,更没想过背叛灵王。
因为他活着的意义,早就在家族的教诲里刻下了。
但上次从言寺口中听说:灵王或许不是你想的那样时,这个男人心里某个地方动摇了。
所以他一直在等,等确认的机会。
“需要我做什么。”痣城剑八说。
不是疑问句,他明白言寺找上门肯定有计划。
言寺又捡起一块石头,这次没有扔,只是在手里摩挲着。
“灵王宫开门的时候,会有零番队的成员下来接引。
到时候估计不会有太多人去送行,顶多是山本总队长、曳舟桐生队长,再加一位零番队成员。”
他停顿了下,轻声说着:
“能帮我拖住他们片刻么?”
痣城剑八的眉头舒展开,又微微皱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握刀的手。
“你还真看得起我。”声音里带着丝无奈。
拖住山本元柳斋重国,加上曳舟桐生,再加一个零番队成员?
这已经不是难度的问题了,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需要太久。”言寺说解释着。
“片刻就好,只要在我冲向灵王宫的时候,你能稍微阻拦一下,别让他们第一时间追上来。”
他又扔出一块石头。
这次石头在水面上跳了五次,才沉入水中。
“当然,我知道这样还是很难。”言寺看着水面的涟漪。
“所以有个建议,你只要把更木剑八引过来,然后迷惑他,让他去对付零番队成员就行了。”
痣城剑八抬起头。
“迷惑?”他思考了几秒,“这个倒是不难。”
他现在与静灵庭的灵子完全融合,虽然做不到镜花水月那样完全操控五感,但用灵子堵住耳朵、制造一定程度的视觉幻觉。
让更木剑八看见零番队成员时,误以为是黑袍言寺,并不算太难。
问题是——
“那家伙能打得过零番队成员吗?”
言寺嘴角勾起,笑着说道:
“不需要打赢,只需要缠住,而更木剑八……他最擅长的就是缠住强敌,不死不休。”
痣城剑八盯着言寺的眼睛。
“为什么选更木剑八?”
“剑八都是追求战斗为荣耀的。”言寺微笑起来,目光重新投向河水。
“哪怕是你也不例外,不是么?”
河水在拐弯处激起白沫,水花拍打着岸边的石头。
“哪怕更木剑八真的发现被人蒙蔽,但已经和强敌交手,他也会继续战斗下去。”
言寺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头一样沉进水里,“所以非他不可。”
痣城剑八沉默了很久。
“原来如此。”他终于点头,“我明白了。”
这些年他虽然身在无间,但通过与灵子融合的能力,对静灵庭的情况并非一无所知。
更木剑八这个名号的继承者,他当然观察过。
那家伙的战斗本能确实可怕,如果只是为了缠住敌人,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零番队有更木剑八牵制,那我出手困住曳舟桐生队长也没什么问题。”
痣城剑八说,“只是山本总队长,可不容易困住啊。”
他的意思很明白:长时间困住曳舟桐生可以做到,但面对山本元柳斋,他没有把握。
言寺笑了。
“那就足够了,只要让山本老头子不在第一时间卍解,就足够我冲到灵王宫上面。”
大不了把虚的力量、灭却师的力量、死神的力量一起爆发。
用只能直线冲刺的剃,瞬间速度绝对在瞬步和响转之上。
足够冲上去了。
痣城剑八看着言寺的侧脸,忽然开口:
“可是,哪怕你到了灵王宫,里面还有零番队的成员存在吧,你真能见到灵王?”
言寺的笑容更深了,带着点狂妄的笑。
“绝对能见到。”
“因为在这尸魂界,想见到灵王现今状态的人,可不单单是你我。”
痣城剑八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蓝染?那家伙最近的确在搞不少动作。”
言寺微微摇头:
“他只是其中之一。毕竟上次‘王’出现后,点名了天空之上的腐朽。
那番话,可是让许多胸怀大志的家伙,都想知道真相到底如何呢。”
风停了。
河面上的波纹渐渐平复,倒映出天空的云。
痣城剑八的身影开始变淡,像墨迹在水里化开。
“可以。”他的声音也从清晰变得缥缈。
“到时候我会蒙蔽更木剑八,困住曳舟桐生队长,也会尝试阻拦山本总队长。”
灵子在他身边旋转,身体已经半透明。
“记住,你哪怕是死,也得让我看见灵王的现状。”
最后一句话随着身影彻底消散,融进空气里。
河岸恢复了安静。
只有水声还在继续,冲刷着石头,流向远方。
言寺坐在石头上,看着痣城剑八消失的地方,嘴角扯了扯。
“死?”
他轻声重复这个字,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以前倒是觉得混到死就行。”
转身离开河岸时,他最后看了眼天空。
云层很高,很白,看不见任何宫殿的影子。
但他知道,那里就在上面。
等着他上去。
“现在嘛,”言寺迈开步子,朝静灵庭的方向走去,“可不打算随便死了。”
风又吹起来,吹动他死霸装的衣摆。
脚步很稳。
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润林安的点心铺子还开着门。
言寺走进去时,老板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听见脚步声,老板抬起头,看见那身黑色的死霸装,立刻堆起笑容。
“言寺五席,今天要点什么?”
“麻薯,豆沙包,还有那个新出的糯米团子。”言寺指着橱柜,“每样都装两份。”
“好嘞!”
纸包被细麻绳扎好,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言寺付了钱,转身走出店铺。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在青石板路上。
他提着点心,沿着街道慢悠悠地走,脚步不快,像是散步。
静灵庭的围墙就在前面。
嗖——
一道粉色的身影从侧面的巷子里窜出来,落在言寺面前。
草鹿八千流抬起头,双眼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