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京乐春水思绪微飘时,酒馆老板小心翼翼地靠近屏风,低声对言寺道:
“言寺大人,打扰了。外面有个流魂街的孩子找您,他说认识您。”
“孩子?”言寺有些意外。
“嗯,一个白头发的男孩,看着年纪不大,背上还背着个金头发的小女孩。”老板补充道。
言寺放下杯子,杯底与木桌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两位老哥,我出去看看。”
没等平子和京乐回应,他已经转身,快步绕过屏风,朝着酒馆门口走去。
言寺没走几步,就在郊外通往流魂街方向的土路旁,看见了那两个身影。
一头显眼银发的男孩背对着道路,他背上用粗布条固定着一个金色头发小女孩。
女孩脑袋无力地枕在他肩头,双眼紧闭。
男孩身上的旧衣沾满尘土和暗色的污渍,右手紧紧握着把短匕。
他微微侧着头,眯起的眼睛不断扫视着偶尔经过的路人。
相比之下,他背上的女孩虽然昏迷,衣衫却相对整洁,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
言寺朝身后跟了几步的酒馆老板摆摆手,示意他回去,老板点点头退开了。
他迈步走到银发男孩面前,脚步很轻,但对方还是瞬间转过了头,眯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警惕,直到看清来人的脸,那紧绷的肩线才放松了一点点。
“怎么了?”言寺开口,声音比平时稍低。
银抬起头,望着面前这张没什么表情,却奇异地让人安心的脸。
沉默了几秒,然后动作有些笨拙地开始解身前缠绕的布条结。
布条松开,他慢慢屈膝,将背上的女孩稳稳放在路边的草地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言寺,声音干涩:“她被人伤害了,伤得很重。”
他顿了顿,眯着的眼睛睁开了,露出底下湛蓝色的瞳孔,那颜色清澈,此刻却微微颤动着。
“你说过,有事可以找你的。”
言寺没再多问,上前一步蹲下身。
伸出手指虚悬在女孩额前,温和的灵子如涓涓细流般探出,渗入她的魂魄。
刹那,反馈回来的触感让言寺眼神一凝。
魂魄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手法粗暴,远不如当年斩下他魂魄那位存在来得利落。
当然,他自己那次是从一等灵威掉落到九等,算是比乱菊还惨。
探查完毕收回手,伸出胳膊将昏迷的乱菊一把捞起,夹在腋下。
动作算不上温柔,但稳定牢靠。
“走吧,我先带她去四番队。”他转身语气平淡。
“你可以暂时跟着我,在九番队住下。”
“谢谢。”银小声道了谢,脚步却没动。
言寺回头看他。
银站在原地垂着眼帘,声音很轻却清晰:
“我……打算去真央灵术院,我想成为死神。”
他说完,朝着言寺深深弯下腰,鞠了一躬,郑重开口:“乱菊……就拜托您了。”
言寺缓缓转过身,彻底面对着他,夹在臂弯里的乱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你想丢下她,”声音没什么起伏,听起来甚至有点冷,“自己跑去当死神?”
银的身体僵了下。
“别太天真了,小鬼。”言寺继续说,目光落在银低垂的头顶。
“我是答应过帮忙,可没说过要替你扛起你该扛的东西。”
“乱菊不是我的责任。”
银猛地抬起头,撞上言寺平静无波的眼神,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不是的!他不是要丢下乱菊!
是因为夺走乱菊重要东西的那个人还在那里,他必须去拿回来!
去那个人所在的番队,变得更强,然后……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那个男人身上的气息太可怕了。
把这种事说出来,只会把眼前这个愿意伸出援手的人也拖进危险里。
但是,如果乱菊得不到治疗,永远醒不过来……
银的小脸皱成一团,嘴唇抿得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脏兮兮的衣角。
看到他这副纠结得快打结的模样,言寺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
“记得我说过的话么?找我帮忙,是有代价的。”
银抬起眼,湛蓝的眸子里带着困惑。
“去真央灵术院,三年内必须毕业,然后来九番队。”言寺一字一句地说。
“为我工作,偿还救治乱菊的费用,这就是条件。”
他顿了顿,在银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前,手臂一松,把夹着的乱菊又轻轻放回了地上,然后双手插进死霸装宽大的袖口,好整以暇地看着银。
“如果你不答应……”
“可……”银急了,他还是想去那个人所在的五番队啊!那里才更接近目标……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言寺打断他,声音干脆,“我不做慈善。”
银的视线落到地上昏迷不醒的乱菊苍白的脸上,又抬头看看言寺那副没得商量的表情。
几番挣扎,他眼底的混乱慢慢沉淀下来,最终化为下定决心的微光。
“……好。”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这就对了。”言寺脸上依旧没什么笑容,但插在袖口里的手抽了出来,摸出纸笔。
他蹲下身,把纸按在膝盖上,笔尖唰唰作响,流畅地写下一串字迹。
写完后,他将纸张折叠好递给银。
“拿着这个,直接去学院报到,交给门口的教员。”
他重新弯腰,抄起乱菊,动作比刚才似乎轻了点。
“记住,三年。如果毕不了业,或者到期不来九番队,那么保护乱菊这项服务,自动终止。”
说完,他不再看银,夹着乱菊,转身朝着瀞灵廷四番队的方向迈步走去。
银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
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猛地收回视线。
转过身,朝着真央灵术院所在的位置,用力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