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慧琳盯着他,脸上多了些无奈:“好吧,人各有志。国庆的事情没得谈吗?”
高林就等她这句:“丁经理帮忙,我记着情呢,国庆的活我接了。”
丁慧琳脸上刚露出笑容,高林紧接着说:“不过,我有个难处,需要丁经理帮个小忙。”
“哦?说说看。”
高林开门见山:“我想让国营饭店的帮忙进点调料和食材。”
对高林而言最难得的不是钱,而是票。家里的票,让他这几天就嚯嚯光了。
尤其是佐料上限购卡的死死的。
不想办法,很快就要进入无调料可用的地步。
从黑市买,价格高昂,成本骤涨。
而且风险太高,指不定哪天就要被查。
丁慧琳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小高同志,你这是要让我犯错误啊。这事的性质有多严重你知道吗?”
高林依然带着那副淡淡的笑容:“丁经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钱我出,票的话你折算进去就行。”
高林继续加注:“再说,张哥的手艺再练练,往后就用不着我出手了。”
丁慧琳沉默不语,似乎在权衡着利弊。
小哑巴感觉到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下意识地抓紧了高林的衣角。
范二站在后厨门口,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丁慧琳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但眼神依旧锐利。
“记住,只能是饭店常规采购目录里有的东西,数量必须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高林郑重地点点头:“丁经理放心,规矩我懂。”
丁慧琳深深看了高林一眼,没再多说一句,转身就走。
走到楼梯口时,她停下身子。
“你真的只有二十岁吗?”
“当然,过生日请丁经理吃饭。”
待到丁慧琳离开,范二这才敢跑过来:“二爷,吓死我了...丁经理那脸黑的...”
“对了二爷,今个我回去把鸡蛋和莲藕都弄好了!”
高林瞧着他那身结满盐霜的褂子。
怪不得这小子不见人影,这是回去收东西了啊。
高林心头一暖,笑着拍拍他肩膀:“不错。”
小哑巴站在他身后,紧绷的小脸也放松下来,露出浅浅的笑容。
范二听到这声夸奖,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
......
晚上八点半,高林同忙得满头汗的张庆国道了别。
他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小哑巴的手指轻轻捻着他袖口一角缀在身旁。
范二机灵,在后头隔了几步远,给两人留出空间。
城里只有建军路亮着灯。露天的电线杆子挑着个孤零零的灯泡。
昏黄的光晕照亮一小块地方,蚊虫在光里发了疯地飞舞。
光与光之间,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灯影底下,摇着蒲扇纳凉的人扎堆,孩童借着这点亮光追逐笑闹。
高林和小哑巴像是穿行在明暗交错的隧道里。
刚被一团昏黄笼住,转眼又没入黑夜。
渐渐地,前方喧腾起来,光亮也变得稠密。
车铃声和人声,撞破了夜的宁静。
那座灰扑扑的“盐渎电影院”门口,人潮像开了闸的洪水,乌泱泱涌动。
下了班的工人还穿着沾着机油的工装,嗓门洪亮地呼朋唤友。
年轻姑娘们烫着时兴的“菜花头”,‘的确良’衬衫在灯下格外鲜亮。
她们三五个聚作一堆,兴奋地叽喳着,目光不时瞟向售票口。
半大小子们像泥鳅一样在人缝里钻来钻去,追逐推搡,惹来几声大人的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