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林回到房间,没有犹豫,从行李箱内袋里拿出陶欣伯先生给的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抽出里面一张写着联系方式和简要说明的便签。
上面有一个名字:赵世安,头衔是“环球贸易公司董事,兼半岛酒店集团董事局非执行董事”。
后面有一行陶欣伯的小字备注:“旧友,可信任,遇琐碎难处可询。”
他拿起电话,对照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一位声音柔和的秘书接起,听到高林自报家门并提及“金陵饭店陶欣伯先生”,对方语气立刻变得十分恭敬,表示立刻转接。
等待的时间很短。
一个沉稳温和、带着老派上海口音的男声在电话那头响起。
“喂,高林师傅吗?陶老哥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说有你这位青年才俊要来。怎么样,在半岛还习惯吗?有什么需要我这个老头子帮忙的?”
高林没有寒暄,简明扼要地将场地被无故调换、沟通无效的情况说了一遍,只陈述事实,没有添加任何情绪化的抱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轻轻的“呵”。
“小把戏。高师傅,你不用管了。十分钟后,会有人联系你。好好准备你的表演,其他的,不用担心。”
“谢谢赵先生。”高林诚心道谢。
“客气。陶老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期待你的手艺。”
挂了电话,高林继续翻看自己的笔记,仿佛刚才只是打了个普通的问候电话。
不到十分钟,房间电话响了。
接起来,是一个充满敬畏和急切的声音。
“高先生吗?我是半岛酒店驻店经理,我姓陈!非常非常抱歉!关于宴会厅的事情,我们这边出现了严重的沟通失误!完全是我们的责任!
‘伊利近街宴会厅’的使用权毫无疑问是属于贵团的,任何调整都是无效的!我们已经严肃处理了相关责任人!”
高林平静地听着。
“为了表达我们最诚挚的歉意,酒店决定,免费为贵团升级宴会服务配套,包括延长场地使用时间、增派服务人员,并且,我们将安排酒店行政副总厨全力配合您后厨的准备工作!
您有任何需求,请随时直接打我直线电话!这是号码......”
驻店经理的语气简直可以用惶恐来形容,与之前那位副经理的职业化敷衍天差地别。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高林依旧言简意赅。
“不不不,是我们应该感谢您的理解!高先生,请您务必接受我们最诚恳的歉意!预祝您今晚活动圆满成功!”
电话挂断。高林放下听筒,继续看笔记。
......
约莫半小时后,团队房间的门被敲响。
林秀兰打开门,只见白天那位接待他们的副经理此刻正站在门口,脸上再也没有了那种程式化的笑容,而是透着紧张和不安,身后还跟着一位职位明显更高的西装外国人。
“刘先生,林小姐,还有各位。”
副经理微微鞠躬,用比白天恭敬十倍的态度说道。
“我是来为今天上午严重的沟通错误和失职行为,向各位郑重道歉的。‘伊利近街宴会厅’已为您保留,并且我们酒店将提供最高规格的配合。这位是我们的宴会总监史密夫先生,他将亲自负责协调今晚的所有事宜。”
那位洋人总监也挤出一个笑容,连连点头。
刘国栋愣住了,周晓芸和张建国也面露惊讶。
林秀兰迅速反应过来,看向高林房间紧闭的房门,眼中闪过明悟。
道歉和保证持续了好几分钟,直到刘国栋有些不耐烦地表示“知道了”,对方才千恩万谢地离开。
走廊里安静下来。
刘国栋站在原地,脸上没有解决问题的喜悦,只有沉默。
他当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高林没有用他那种“按程序来”、“找上级”的方式,而是用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人脉和影响力,轻描淡写地就解决了让他焦头烂额的难题。
而且,对方道歉的对象,明确是“各位”,但那份恭敬和惶恐,分明是针对房间里那个始终没有露面的年轻厨师。
一种更深的无力感,涌上刘国栋心头。
他原本以为可以掌控方向的舵,似乎正在被一股更无形的洋流带动。
他想起昨晚电话里上级的话。
“他心里有数”。
现在看来,高林有的,恐怕远不止是“数”。
他没再说什么,也没去敲高林的房门询问。
只是默默转身,走回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他需要时间,来重新消化和定位自己在这个突然变得复杂的“任务”中的角色。
而高林房间里,他刚刚合上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