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仿佛被设定好了节奏。
南京的冬日寒气未消,金陵饭店的套房里却始终暖意融融,人来人往。
赵永富几乎是隔天便来报到,美其名曰向高林请教一些经营上的问题,或是商讨未来可能的合作细节。
他深谙人情世故,知道直接给高林塞钱塞物太过俗气,也未必有效。
于是,他换了一种更巧妙也更贴心的方式。
每次来,都带着些“小玩意”,并且总以自己妻子的名义。
“高老弟,你嫂子前些天去上海,带回两瓶这个,说是法国进口的香水,叫‘巴黎之夜’?哎,我们这些粗人哪用得惯这个,放着也是放着,想着云苓妹子年轻,给她试试。”
他轻描淡写地将一个精巧的玻璃瓶放在桌上。
有时候呢是一整套包装精美的“力士”香皂和洗发香波,印着英文,散发着浓郁的异国花香。
“现在讲究点的女同志都用这个,洗得干净还香。给云苓妹子用用看。”
还有一次,他带来一个扁平的长方形铁盒,打开一看,是几支管状物。
“这叫口红?还有这,胭脂。也是进口货,颜色正。我老婆说现在年轻姑娘都喜欢,我瞧着云苓妹子素净,偶尔打扮一下肯定更俊。”
这些东西在1984年的内地,尤其是对于普通家庭而言,绝对是稀罕甚至奢侈的“高级货”。
进口化妆品需要外汇券或在特定友谊商店才能买到,寻常人难得一见。
但对于赵永富来说,弄到这些并非难事。
他的馈赠不着痕迹,理由充分,让人难以推拒,又恰到好处地表达了亲近与关照。
高林对此心知肚明,但并未坚拒。
他乐得收下,转身便交给云苓。
云苓起初惶恐不安,觉得太过贵重,在高林和后来加入劝说的韩芳、小红的怂恿下,才怯生生地尝试。
一点点香水在腕间,一抹浅红在唇上,镜中的女孩似乎有了些不一样的光彩,虽然她自己总是害羞地很快擦掉。
韩芳和小红更是成了金陵饭店的常客,几乎每日定点打卡。
一大清早,高林就能听见门外她们清脆的说笑声和敲门声。
然后便是三个女孩叽叽喳喳商量着今天去哪里。
新街口百货又进了什么新料子,夫子庙哪里有好吃的小吃,玄武湖的冰开始化了,要不要去划船......
高林有时都纳闷,韩芳在文工团,小红在工厂,难道都不用上班?
后来才从韩芳得意的炫耀中得知,她因为表现良好,团里给她放了几天协助公差的假。
小红则是请了年假,加上倒休,硬凑出了一段空闲。
看着云苓脸上日渐增多的笑容,高林便将那点疑问抛诸脑后。
她开心就好。
能够让她自己的轻松时光,比什么都重要。
期间,南京新店的项目也正式破土动工。
由政府牵头协调,前期建设资金由地方财政支持,算是推动商业发展、引进特色餐饮的试点项目。
剪彩仪式那天,高林与商业厅、饮食服务公司的领导等一同手握系着红绸的铁锹,合影留念。
镁光灯闪烁,记录下这一刻。
项目步入正轨,具体的施工监督则由赵永富推荐的一位可靠经理和高虎共同负责,高林只需定期过问,倒也省心。
时光就在这平淡而充实的日常中悄然滑过。
窗外的梧桐树梢,从严冬的枯枝,到隐约透出鹅黄的芽苞。
金陵的二月在走亲访友、工地轰鸣和女孩们的笑语中溜走,日历翻到了三月初。
天气虽未完全转暖,但拂面的风已少了刺骨的寒意,带来了隐约的潮湿气息。
这天清晨,高林刚在套房的小客厅里看完高虎从工地送来的本周进度简报,床头的电话突然清脆地响了起来。
他走过去接起:“喂,您好。”
“高先生,您好。这里是总机。有一个从香港打来的国际长途电话,找您的。请问您现在方便接听吗?”前台服务员礼貌的问道。
香港?高林精神一振:“接进来吧。”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高林啊!系我啊!陈生!”
“陈生?好久不见。”高林笑道。
“系啊系啊!真系好耐冇见!”陈生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开心。
“你去了南京也不跟我讲一声!害得我托了好多人,费了好大功夫,才问到你这个金陵饭店的电话!你唔够朋友啊!”
高林笑着告罪。
寒暄几句后,陈生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昂扬,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他这段时间在香港的“奋斗成果”。
“高林,我跟你说,公司的事情,搞掂啦!”他声音里满是成就感。
“写字楼租好了,在中环,不大,但系够气派!招牌都挂上去啦!‘东亚环球贸易公司’!点样,名头够响吧?”
“还有啊,你猜怎么着?我那几位好大哥,真系够义气!”陈生的兴奋几乎要溢出听筒。
“他们让我做了公司的‘法人’!对,法人!就是公司的‘一把手’,话事人!所有文件都要我签名的!他们说我人品好,信得过,又有冲劲,带着我一起发财!”
电话这头,高林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法人?
听起来风光,但在这种由几个老江湖牵头搞起来的“贸易公司”里,当这个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