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楼的夜晚,与胜利饭店的烟火喧嚣截然不同。
赵永富的车子穿过略显安静的鼓楼街道,停在一栋门面崭新的三层楼前。
“春和楼”三个描金大字在霓虹灯下格外醒目。
门口穿着笔挺制服的门童立刻上前拉开车门,动作训练有素。
走进店内,暖气扑面而来。
高林注意到,这里竟然安装了空调,这在1984年的饭店里极为少见。
装修确实考究,仿古的雕花门窗,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水墨画,大厅里甚至摆着几盆名贵的兰花。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而非饭菜香。
更让高林微微侧目的是,引路的服务员都是年轻女孩,穿着剪裁合体的旗袍,妆容精致,见到客人便微微屈膝,半蹲着身子奉上热毛巾和茶水,姿态优雅却带着一种刻意训练过的柔顺。
这些服务他上次来的时候,可没有瞧见。
而且在这个普遍崇尚朴素、女性服装以蓝灰黑为主流的年代,这样的景象堪称大胆。
高林不由得看了赵永富一眼,这位赵老板为了打造高端氛围,确实下了血本,肯定也动用了不少办法说服这些女孩子。
或许是高薪,或许是别的承诺。
“高林同志,坐坐坐!快请上座!来了我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
赵永富将高林引至二楼一个僻静的雅间,红木圆桌,官帽椅,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精致的干果蜜饯,以及一套紫砂茶具。
旗袍服务员悄无声息地进来,行云流水般地表演起茶艺,手法娴熟。
高林端起那杯温度恰到好处的香茗,抿了一口,滋味醇厚,是上好的龙井。
他抬腕看了看手表,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赵先生,时间不早了。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
高林放下茶杯,开门见山。他确实累了,身心俱疲,只想早点结束回去休息。
赵永富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更热切了些。他轻轻拍了拍手。
一直候在门外的年轻助理立刻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深色紫檀木的小盒子,约莫巴掌大小,做工精细。
助理将盒子小心放在高林面前的桌面上,然后退到一旁。
赵永富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高林打开。
高林看了他一眼,伸手掀开盒盖。
盒内铺着红色的丝绒,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根黄澄澄、亮闪闪的金条。
长方形,标准制式,在柔和的灯光下流淌着诱人的光泽。
1982年,国内才逐步放开黄金饰品市场,但对个人买卖金条仍有严格限制和渠道管控。
此时的金价,官方牌价大约在每克47元人民币左右。
高林穿越前,金价早已突破每克数千元了。
眼前这根金条,看规格,估计是100克。换算下来,价值接近4700元人民币。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一种能量和渠道的展示。
能在这个时代,轻松拿出这样一根金条作为“礼物”,赵永富的背景和手段,可见一斑。
高林的目光在金条上停留了几秒,脸上并无太多波澜,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重新盖好盒盖,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赵永富,语气平静:“赵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赵永富哈哈一笑,身子往前倾了倾,显得十分诚恳。
“高林同志,你看你,又见外了不是?叫赵哥,赵哥就行!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跟你投缘,一点小小的见面礼,也是明天劳烦你大驾光临、指点我这个小店的辛苦费。东西不值钱,就是个心意,你可千万别嫌弃!”
话说得漂亮圆滑,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是在展示实力,表达结交的诚意,同时也是为明天的表演和后续可能的请教预付的费用。
出手就是一根金条,既豪气,也藏着试探。
看你高林敢不敢收,收了,又值不值得这个价。
高林心中明镜似的。
他现在虽然顶着全国冠军的名头,但在组织关系上,基本还是个“自由身”,盐渎烹饪协会会长的头衔更多是名誉性质。
这种私下赠礼,界限相对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