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厅传来,守在门口的服务员们立刻撤开了拦着的绳子。
早已等得心急火燎的食客们,如同开闸的洪水,呼啦啦涌进店内。
顷刻之间,原本空旷的大堂变得座无虚席,人声鼎沸,每张桌子都坐满了眼巴巴等待的客人。
服务员们拿着简易的菜单和铅笔,熟练地穿梭在桌椅之间,记录点单,高声向后厨报着菜名。
胜利饭店平日里客流量就不小,服务员们早已习惯了这种忙碌的节奏,虽然今天人数暴增,但配合起来倒也忙而不乱,有条不紊。
这一幕落在几位商业厅领导眼里,都暗自点头。
在基础服务效率和团队配合上,胜利饭店确实比大三元那种散漫的老爷作风强了不止一筹。
前厅战场开打,后厨的战斗也随即进入白热化。
一张张点菜单雪花般飞入后厨,贴在专门的木架上。
高林扫了一眼,心中迅速分配。
“一、三、五号灶炒菜,二号灶蒸菜,四号灶炖菜和汤!
梁师傅,麻烦您主理红烧系列!
胜利饭店的王师傅,您负责小炒和时蔬!
虎子,你负责配菜和跑料!其他人,各就各位,听我指令!”
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起初难免有些磕绊。
大三元来的学徒不熟悉胜利饭店的灶台火力和工具摆放,胜利饭店的帮厨又不太适应高林要求的更精细的备料标准,传菜通道上偶尔会发生碰撞,有人拿错了调料,有人差点撞翻刚出锅的菜。
但高林就像交响乐团的指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他的指令及时又准确:“小李,铲子用二号柜里那把宽的!”
“小张,那盘回锅肉先放三号台晾一下油!”
“小刘,去把七号桌的菜单再确认一下,他们点的麻婆豆腐不要葱花!”
他总能提前一步发现潜在的混乱,并用最简单的话化解。
更难得的是,他语气始终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即使纠正错误也从不疾言厉色。
在他的调度下,杂乱的后厨很快找到了节奏。
切配、上灶、调味、装盘、传菜......
各个环节开始顺畅地衔接起来,最初的混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效运转的“机械感”,却又比机械多了份人情的温度和手艺的灵气。
梁木根一边掌勺着自己负责的红烧肉,一边用余光观察着高林。
看到他将这临时拼凑的团队如此快速地整合起来,指挥若定,每个岗位的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怎么配合,心里不由得再次惊叹。
这小子,绝对是在大饭店里真刀真枪练出来的!
这份组织能力和现场控制力,比他那手炫技的刀工,更能体现一个厨师长的真正功底!
胜利饭店那位主厨也是连连点头,原本对“空降冠军”可能打乱节奏的担忧,此刻已变成了佩服和学习的心态。
就在后厨热火朝天,前厅人声鼎沸之际,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们也扛着“长枪短炮”再次挤进了胜利饭店。
他们一个个顶着黑眼圈,显然昨天赶稿都没怎么休息,但看到眼前这比昨天大三元更甚的爆满场面,疲惫立刻被兴奋取代,手里的相机快门按个不停。
这场面,太有新闻价值了!
......
几家欢喜几家愁。
胜利饭店里热火朝天,可南京城其他不少饭店,今天却显得格外冷清。
尤其是离胜利饭店不远的几家国营和个体餐馆,老板或经理们索性搬个小马扎,倚在自家店门口,磕着瓜子,远远望着胜利饭店门口那依旧蜿蜒的长龙,眼神里满是羡慕,嘴里聊着的也全是这事儿。
“看看人家胜利饭店,这运气,天上掉馅饼砸头上了!”
“何止是馅饼,是金元宝!我估摸着,就今天这一中午,流水能抵他们平时大半个月!”
“可不是嘛,昨天大三元,就几个小时,听说把一礼拜的存货都卖光了,挣的钱比前面十天都多!”
“唉,还得是‘全国冠军’这块招牌硬啊!一亮出来,人就乌泱乌泱地来了。”
“对了,你们听说没?”
一个消息似乎比较灵通的个体饭店老板,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我听设计院那边传出来的风声,说这位高林冠军,这次来南京,就不打算走了!”
“不走?留在国营饭店?哪个饭店能请得起这尊大佛?工资得开多高?”有人不信。
“屁的国营饭店!”那老板啐掉瓜子皮。
“人家是要自己开店!单干!”
“自己开店?!”众人一惊,这可是个重磅消息。
“在哪儿开?要是离我们这儿近,那还得了?”立刻有人忧心忡忡。
“那我这店还开不开了?客人都跑他那儿去了!”
“你怎么知道这事的?准不准啊?”
“准!我家里那口子就在设计院上班,他们单位都传遍了!说是政府特别支持,要单独给他投资,开一个...一个什么‘园林式饭店’!地方好像都看好了,规模不小!”
“我的乖乖!政府投资给他个人开店?这得多大面子?”
“那肯定啊,人家现在是金字招牌,走哪儿火哪儿!
我听说,不止我们南京,上海、广州那边都有人想请他去呢!是我们南京运气好,先把他留住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羡慕的话语里,不可避免地掺杂了越来越多的酸味和隐隐的担忧。
高林若真在南京扎根开店,对他们这些本就竞争激烈的中小饭店来说,无疑将是一个巨大的冲击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