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年代的风气终究保守，大多数人只是用余光悄悄打量，心里赞叹两句，绝少有人敢明目张胆地盯着看，更别说上前搭讪了。
没看见旁边还有公安同志在维持秩序么？
但也有胆大或者自认有风度的。
有个戴眼镜男青年，见她们聊得热闹，又听到提及“高林”，还以为她们也是慕名而来却苦于排长队的“同好”。
他立马凑近了些，扶了扶眼镜，露出一个自以为得体的笑容，主动搭话。
“三位女同志，也是来品尝高林同志手艺的吧？这队伍确实太长了，如果你们着急，可以站到我前面来，我排得还算靠前。”
他试图展现绅士风度，目光主要在气质最出众的韩芳脸上停留。
韩芳正和云苓说话，听到这话，只是微微偏过头，瞥了那男青年一眼。
那眼神很淡，没有什么情绪，就像扫过路边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随即又转回去继续和云苓交谈，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
男青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讪讪地退了回去，有点下不来台。
就在这时，又有几辆小轿车驶来，停在饭店附近。
车门打开，下来的正是省商业厅的几位领导，洛厅长也在其中。
他们接到报告说胜利饭店门口秩序混乱，人数远超预期，生怕出事，急匆匆赶来准备现场指挥。
可一到现场，几位领导却有些意外。
人群虽多，队伍长得吓人，但并没有预想中的混乱不堪。
大家虽然焦急，但基本都在公安的引导下排着队，虽然偶有小的口角，但整体秩序居然出奇地“良好”。
他们正疑惑小周在报告里是不是夸大其词了，目光一转，却意外地看到了街角那三位显眼的姑娘。
洛厅长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笑容，朝这边招了招手，扬声喊道：“芳芳？你怎么也跑这儿来了？”
韩芳闻声望去，见到是父亲的老熟人，立刻展露出灿烂又带点撒娇意味的笑容，拉着云苓和小红走了过去。
“洛叔叔！王伯伯！我来吃饭呀！全国烹饪冠军在这儿表演，我当然要来尝尝是什么神仙味道啦！”
“哈哈，你这馋丫头！”
洛厅长笑着点了点她，随即目光落在她身旁安静微笑的云苓身上，讶异道：“云苓同志？你们认识？”
韩芳立刻亲热地挽紧云苓的胳膊，抢着回答。
“对呀！云苓是我妈的干女儿，算起来是我妹妹呢！我们一家人！”
“哦？还有这层关系？那真是巧了，太巧了！”
几位领导都笑起来，这层关系让他们觉得更亲切了些。
洛厅长招呼道：“别在这儿站着了，走，跟我们一起先进店里去。高林同志现在估计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呢。”
韩芳一听能直接进去，还能避开这漫长的队伍，眼睛更亮了，立刻点头。
“好呀！谢谢洛叔叔！”
她拉着云苓，又招呼了小红一声，便跟着几位领导，在周围排队群众或羡慕或好奇的目光中，朝胜利饭店的侧门走去。
刚才那个试图搭讪的眼镜男青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耳边还回响着“高林同志的夫人”、“干女儿”、“一家人”这些词句。
他愣在原地，半晌没反应过来。
等消化完这些信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滋味猛地涌上心头。
那个温柔甜美的姑娘，居然就是高林的妻子？
这个气质出众、像白天鹅一样的女孩，居然是高林妻子的“姐姐”？
高林那个报纸上神乎其技的年轻冠军，他不仅手艺惊世骇俗，功成名就，连身边的家人朋友，都这么出色？
一种混合着羡慕、嫉妒、还有一点点自惭形秽的复杂情绪，在他心里翻腾。
他看着那几位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饭店侧门，忍不住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里满是难以言喻的感慨。
“这高林走的什么运啊！”
这句话，或许也道出了现场许多目睹这一幕的年轻男性，心中那份难以言说的微妙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