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了,真的错过了!一个大好的故事就从我们指尖溜走了!”
众人议论纷纷,言语中充满了惋惜。
王主任听着这些议论,脸上再也挂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色厉内荏地吼道。
“都嚷嚷什么!有什么好后悔的!就算他现在是全国冠军又怎么样?谁能保证他以后一直红?谁能保证拍出来就一定卖座?
电影是艺术!不是投机!我们选择得月楼,是选择了深厚的文化底蕴!这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
然而,没有人再附和他,甚至连看他一眼的人都很少。
大家依旧沉浸在巨大的遗憾和震惊之中,交头接耳地讨论着那个一飞冲天的年轻人,以及那个与他们失之交臂的电影项目。
庆功宴的气氛,早已荡然无存。
原本的喜悦和自豪,被一种难以言说的憋闷和后悔所取代。
卢萍导演默默坐回座位,拿起那张报纸,再次仔细地看着关于高林的每一个字,眼神复杂。
许久后,她忽然起身。
“我去给厂长打个电话。”
......
清晨的微光悄无声息地洒落在卧室里。
高林缓缓睁开眼,感受到身边人均匀温热的呼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他侧过身,看着云苓恬静的睡颜,昨夜缠绵的余温似乎还萦绕在枕畔。
小别胜新婚,这话说得一点不错,他和云苓一直操劳到深夜才睡下。
他极轻缓地起身,生怕惊扰了熟睡中的姑娘。
为她掖好被角,又驻足凝视片刻,这才蹑手蹑脚地穿衣走出卧室。
乡村的清晨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高林深深吸了一口气,家乡的气息总能让他瞬间安心。
他走进厨屋,熟练地生火、舀米、洗菜,准备做一顿简单的早饭。
白粥、自家腌的咸菜,再煎几个荷包蛋。
粥刚熬上,院门外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和压低的说话声。
高林擦了擦手,走出厨屋,刚打开院门,就被眼前的阵仗弄得微微一愣。
门外竟站了七八个邻居,男女老少都有,人人手里都提着东西。
有用稻草仔细捆扎的鸡蛋、鸭蛋,有用篮子装着的时蔬,还有拎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鲜鱼的。
“林子,起来啦?”
“吃过了没?”
众人见他出来,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脸上堆着略显局促的笑容。
高林连忙将大家让进屋:“各位叔伯婶娘怎么这么早?快进来坐。”
他心下明了,自从他回来后,家里车马不断,他在京城拿了“全国第一”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全村。
这些平日里亲近或不那么亲近的乡邻,此刻上门,一来是真心祝贺,二来,恐怕也存了些“走走关系”的心思。
人情世故,自古如此。
“林子啊,没的什尼好东西,这几个鸡蛋鸭蛋是自家养的,给你和云苓补补身子。”
一位大娘抢先把手里的篮子塞过来。
“林子,这是今早刚捞的鱼,鲜着呢!”
“林子,一点青菜,别嫌弃啊......”
高林推辞不过,只得连连道谢收下,心里盘算着回头得让范二他们挨家挨户回些礼去。
果然,寒暄过后,真正的来意便显露出来。
一位堂叔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林子,你看之前那个养殖场的事情,我们几家后来没赶上,现在还能不能参与参与?哪怕帮着喂喂鸡鸭也行啊!”
高林给他递了根烟,笑着解释。
“大爷,养殖场那边,规模和技术要求都比以前高了,现在具体怎么运作,都由村里统一规划管理。
你要是真想参与,得去问问龙中大爷,看看村里下一步的安排。”
他把事情引向正规渠道,既不得罪人,也避免了随意承诺。
堂叔听了,虽有些失望,但也知道路子指明白了,连连点头:“诶,好,好,我回头就去问龙中。”
这时,另一对夫妇推搡着一个十七八岁的腼腆小伙子上前。
那父亲陪着笑脸,按着儿子的头。
“快,叫二爷!”
那小伙子脸憋得通红,扭捏了半天,才蚊子哼哼似的叫了一声:“二爷......”
高林看着这和自己年纪相仿却矮了一辈的年轻人,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
他温和地应了一声:“哎,别这么客气,还是叫林子吧。大爷大妈有什么事?”
那母亲赶忙接话:“林子啊,是这么回事。你看范二,以前在村里也是个不着调的,跟了你以后,现在多出息!
都能跟你去京城见大世面了!
我们想着,能不能让我们家这小子,也跟着你学学烧饭?
我们不指望他能像你这么大本事,将来能去玻璃厂食堂当个厨师,或者村里谁家办红白喜事能请他去烧个饭,有个养家糊口的手艺,我们就欢喜了!”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带着半大小子来的邻居也纷纷附和。
“是啊林子,带带我们家这个吧!”
“这孩子手脚勤快,就是缺个师傅引路!”
高林目光扫过这些年轻人,他们眼中有着对未来的迷茫,也有一丝被父母强推出来的不情愿。
他理解乡亲们的想法,范二的“成功”无疑是一个极佳的榜样,让很多人看到了跟着高林混就有出路。
他沉吟片刻,没有立刻答应收徒,而是提供了一个更稳妥的机会。
“各位的心意我晓得。这样吧,政府那边正好办一个餐饮服务技能定点培训班,马上就要开班了,主要是教些基本功和食品安全知识。
如果弟弟们真想学,可以先去那里报名学习。等学完了,通过了考核,要是还愿意干这行,我这里要是缺人,可以优先考虑。”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机会,又设置了门槛,避免了一些人只想凭关系混口饭吃的想法。
那几个小伙子一听,不用立刻被束缚在高林手下严加管教,只是去上个培训班,脸色顿时轻松了不少,纷纷点头。
“林子,我们去学!”
他们的父母也喜出望外,能进政府办的培训班,那也是条正路子啊!
他们忙不迭地感谢:“谢谢林子!谢谢林子!你可是帮了大忙了!”
“去了一定好好学,听见没?别给你林子哥哥丢人!”
“晓得了,别啰嗦了......”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乡亲们,高林站在院子里,还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父母叮嘱声和年轻人不耐烦的回应。
他微笑着摇摇头,心里清楚,学厨这条路,看似门槛不高,实则极其艰苦,真正能耐得住寂寞、吃得了苦、最终能脱颖而出的,百不存一。
不过,既然他们愿意先去培训班试试,那就给他们一个机会吧,反正培训阶段也不涉及他店里的实际运营。
他转身回到厨屋,粥已经熬得稠糯喷香,咸菜切好了,金黄的荷包蛋也煎好了。
他正准备去卧室叫醒云苓,院门外又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响。
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他家门口。
车上下来一人,笑容可掬地走来。
“高林同志,没打扰您休息吧?”来人客气地说道。
“市里领导派我来的。今天中午,市委市政府特意为您准备了庆功宴。领导们都在等着了,您看,现在方便跟我过去吗?”
高林看了一眼桌上还冒着热气的早饭,又望了望卧室方向,心里掠过一丝对云苓的歉意。
他笑着点点头:“方便,请稍等一下,我换身衣服就来。”
新的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
荣誉带来的不仅是光环,还有随之而来的责任与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