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下了全国烹饪大赛的冠军!而且......”
他放下毛巾,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
“这次大赛总共就出了三道满分菜,他一个人就占了两道。连首长都亲口夸赞了他的手艺!”
“首长?!”妻子失声惊呼,手中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在她看来,平日里能见到厂长已是了不得的事,万万没想到高林竟能得到首长的赏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一时感到难以置信。
“这可了不得!”她急忙凑到丈夫身边。
“往后你可得和他多走动走动,这对你的前途肯定有帮助。”
姜邵伟却轻轻摇头:“人家是靠真本事得来的荣誉,我们不该存着这样的心思。”
“你这人就是太实在。”妻子急道。
“他都到这个位置了,帮你说句话,那个主任的位置还不是水到渠成?”
这话说得姜邵伟心头微微一动,但他很快收敛了思绪:“好了,这事以后再说。有什么吃的吗?有点饿了。”
妻子欲言又止。
她何尝不明白,高林今时不同往日,这份友谊还能不能像从前一样,谁也说不准。
但她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起身:“还剩些挂面,我去给你下碗面。”
望着妻子在走廊里忙碌生炉火的身影,姜邵伟轻轻叹了口气。
他其实想要告诉妻子,人是会变的。
......
时间回到当日上午,高范村一改往日的宁静,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
高林家新房的晒谷场上,竟齐刷刷停了七八辆车。
从车里下来的,全是镇上和市里的领导,个个面带笑容,步履生风。
高龙中和村书记陪在领导身边,小跑着来到高林家门前,扬声喊道。
“云苓!云苓!领导来看望你们了!”
连喊几声不见回应,这才想起云苓一大早就去市里的饭店忙活了。
正巧这时,高林的父母高怀仁和仓红英从老屋那边过来。
老两口远远望见儿子新家门口停着这么多车,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加快脚步。
待看清是高龙中陪着这么多领导,两人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好在高龙中满脸喜色,他们这才稍稍安心,却仍是一头雾水地走上前。
“龙中,这是做什尼啊?”高怀仁操着方言问道。
“云苓一早就上街了。”
高龙中闻言,转身看见老两口,喜形于色地快步迎上来。
“好事,是天大的好事!领导们特地来看望你们。”
他忙不迭地向领导们介绍:“这两位就是高林的父母。”
领导们顿时热情地围了上来。
“老人家,你们好啊!”一位领头的领导上前紧紧握住高怀仁粗糙的手。
高怀仁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黝黑的脸上写满了局促。
这位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何曾经历过这般阵仗?
“你们培养了一个好儿子啊!”领导用力摇晃着高怀仁的手。
“他为盐渎争了光,为我们江省争了光!”
高怀仁茫然地点着头,显然还没完全明白过来。
高龙中见状,激动地解释道:“怀仁,小林子他在京城拿了个......”
话到嘴边,他一时竟忘了那个拗口的词。
握着高怀仁手的领导笑着接话:“全国烹饪冠军!简单说,您的儿子现在是全国做饭最厉害的那个!”
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高怀仁困惑的脸。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这下他彻底听懂了!
前些天儿媳云苓确实提过,说林子在BJ拿了什么满分。
老两口虽也跟着高兴,却始终不太明白这“满分”究竟有多厉害。
此刻,“全国做饭最厉害”这个朴素的解释,终于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份荣誉的分量。
站在一旁的仓红英嘴唇微微哆嗦,下意识就要双手合十感谢菩萨保佑。
可一看这么多领导在场,她又慌忙放下手,只低声喃喃:“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领导们亲切地夸赞老两口教子有方,又贴心地送上了米面粮油等慰问品。
他们像自家晚辈般嘘寒问暖,仔细询问今年的收成如何,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
简单的交谈后,便是合影留念。
领导们特意将高怀仁和仓红英请到最中间的位置,就在高林家崭新的门楼前站定。
高龙中和村干部们也都整了整衣襟,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规规矩矩地站在最边上。
高怀仁和仓红英两位淳朴的农民被各级领导簇拥在中央,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去的惶恐,却又掩不住那份为儿子骄傲的喜悦。
这一刻,高林在京城取得的荣耀,以最直观的方式映照在了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上。
从茫然到欣喜,从局促到自豪,老两口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里,都写满了儿子出人头地带来的荣光。
“来,看镜头,笑一笑!”
咔嚓——
......
“好了,谢谢大家的配合。”
摄像师放下相机,笑着对众人说道。
云苓这才悄悄松了口气,感觉脸颊因长时间保持笑容而有些发僵。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天上午接待的第几波访客了。
从市领导到报社记者,从烹饪协会到慕名而来的同行,小小的饭店门庭若市。
所有人都在打听林子哥的消息,也是从他们口中,她才拼凑出更确切的信息。
她的林子哥已经从京城启程,很快就能到家了。
林子哥获得全国冠军的消息,她早就知道。
但对她而言,那金光闪闪的奖牌和震耳欲聋的欢呼,都远不及他归家的脚步声来得真切。
她不在乎他是不是“全国第一”,她只在乎他是否安好,是否即将回到她的身边。
趁着人群稍散的间隙,她倚在门边,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北方。
视线仿佛要穿透千山万水,落在那列南归的火车上,落在那个同样归心似箭的男人身上。
就在同一时刻,南下的火车正有节奏地行进着。
车厢内,高林仿佛心有所感,指尖无意识地探入怀中,轻轻触摸着那幅云苓亲手为他画下的简笔画。
那粗糙的纸面,此刻却仿佛带着家乡阳光的温度。
他抬眸望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喧嚣与荣耀已被抛在身后,前方是温暖的归宿。
恍惚间,耳畔似乎真的响起了那清甜而充满期盼的呼唤。
“林子哥!”
那声音穿越了空间,将两颗思念的心紧紧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