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喧嚣散去，只留下满室的茶香与尚未平息的争论余韵。
王世襄提着他的旧布包，独自走出人民大会堂，清冷的月光洒在台阶上，刚好给因激烈讨论而发热的头脑降了温，多了几分清明。
他没走多远，便瞧见路灯下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来人正是李魁南与他的大弟子郑秀生。
王世襄脸上露出无奈又了然的笑意，快步迎了上去。
“魁南兄，秀生，你们师徒俩这是专门在此堵我？”
郑秀生连忙拱手，笑着解释道。
“王伯伯，您说笑了，我们哪敢啊？是师父估摸着您这会该开完了，特意在此等候，想邀您走走，说几句话。”
王世襄看向李魁南，只见这位老友眼中带着询问与关切。
他心下明了，点点头：“走吧，边走边说，这晚风正好。”
三人并肩，漫步在京城静谧的月色下。
初冬的夜风带着寒意，却吹不散几人之间温热的情谊与共同关心的话题。
“刚刚开会了？”李魁南率先开口，声音低沉。
“嗯。”王世襄应了一声，并不意外李魁南会知道。
“和你们之前预想的差不多。提名最佳厨师，高林凭借这两道满分菜，入选是板上钉钉，没人能有异议。”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讥诮与凝重。
“但说到这第一名归属，果然就有人跳出来，拿着高林‘个体户’的身份做文章了。”
李魁南闻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着。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不就是我当初三番五次，拉下这张老脸，也要请你出山的原因吗？”
王世襄停下脚步，看向李魁南。
他想起之前商业部领导数次邀请，自己都因种种原因推拒，最终还是这位相交数十年的老友，亲自登门，言辞恳切，言明此次大赛意义非凡，更提到他门下有个了不得的小徒弟需要一个公正的平台。
正是这份情谊和对“公正”二字的坚持，才打动了他，答应担任这劳心劳神的评委。
“魁南兄，你放心。”王世襄语气郑重。
“我王世襄为人如何，你是知道的。我此番答应你来，是看在厨艺传承，是看在高林这孩子是真有实力，有灵气，更有大格局！
我不愿看到这样一棵好苗子，因为一些场外与厨艺本身无关的因素被埋没，错失了本该属于他的荣耀。但是......”
他特意加重语气。
“我也绝不会为他开后门，徇私舞弊。我能做的，只是在评委席上，凭我的舌头，凭我的良心，为真正的好菜和真正的厨艺说话。至于最后结果，尽人事，听天命吧。”
他这番话说的恳切，也带着一丝无奈。
他自身也曾经历波折，深知某些无形的壁垒是有多坚固。
李魁南拍了拍老友的肩膀，宽慰道：“我明白。有你这句话，有你坐在评委席上，我就放心了。你只需秉公评判，其他的，不必强求。我相信高林那小子的本事，也相信这时代，终究是在往前走的。”
他顿了顿，笑道：“尽力就行。”
王世襄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时，一直安静跟在后面的郑秀生忍不住开口，语气满是担忧。
“师父，王伯伯，那高林师弟这第一名，是不是悬了？”
李魁南看了徒弟一眼，语气严肃起来：“这件事到此为止。回去之后，不要向高林透露半分。比赛还没结束，最后一道菜至关重要，不能让他为这些杂事分心，乱了心神。”
郑秀生立刻凛然，点头应道：“我晓得轻重，师父放心。”
三人又走了一段，到了王世襄住处附近，便相互道别。
月光下，李魁南师徒目送王世襄走进胡同深处，这才转身离开。
......
另一边，招待所内，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江省的几位领导简直把高林当成了宝贝，围着他团团转。
一位领导抢着给高林沏了杯热茶，另一位则不由分说打来了热气腾腾的洗脚水，非要高林烫烫脚解解乏，嘴里还不住地问。
“高林同志，累坏了吧？今天可真是辛苦了！”
高林被这过分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十分尴尬，连连摆手。
“不累不累，各位领导，真不用这样，我自己来就行。你们忙了一天，也快去休息吧。”
好不容易劝住了领导们不再忙活，几位领导却丝毫没有去休息的意思，反而互相使了个眼色，拉着高林在沙发上坐下。
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一种“自家孩子出息了”的骄傲。
“高林同志啊。”一位资历最老的领导清了清嗓子，笑容满面地说。
“趁着今天这个大好的日子，我们呢，也有几件事，想先跟你通通气，让你心里有个底，也高兴高兴！”
高林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这第一件。”领导伸出食指。
“是关于你未来的发展的。这次比赛之后，无论最终名次如何，我们都希望，不，是诚挚地邀请你，能到我们的省会南京去发展！
手续、场地、政策，所有问题，省里都会给你开绿灯，提供最大力度的支持！
我们希望你能在南京，开一家标杆性的饭店，把我们江省的厨艺招牌，彻底打响！”
这无疑是解决了高林之前担忧的问题。
离开盐渎后可能面临的各种繁杂手续和阻力，为他铺平了商业扩张的第一步。
“第二件，是关于荣誉。”领导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更加郑重。
“省里面已经在初步商讨，准备为你申报省十大杰出青年！同时，省烹饪协会也拟提名你，担任副会长一职！
这些都是极高的荣誉，虽然目前还在流程中，但我们有充分的信心！”
另一位领导补充道：“高林啊，你的成绩，省里都看在眼里。你好好比赛，不要有后顾之忧。只要你拿下好成绩，为省里争光，这些好处，一样都少不了你的！省里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
领导们的话语充满了鼓励和许诺，描绘了一幅无比光明的未来图景。
高林面带微笑，一一应承下来，表达了对领导们厚爱的感谢。
他心中也确实感到时机已然成熟。
之前他不愿轻易扩张，正是因为预见到离开本土后可能遇到的种种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