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胡同口分别后，高林回到招待所，一夜无眠。
李魁南在月色下那番毫无保留的维护之言，如同暖流，始终在他胸中激荡，也将他最后一丝犹豫彻底冲散。
第二天一早，高林提前来到北京饭店后厨。
李魁南正弯腰检查刚送来的鲜鱼，看到他进来，有些意外地直起身问。
“来这么早？”
高林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准备工具，而是走到李魁南面前，站定。
他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师父。”
他开口，一声称呼，彻底打破了往日的客套。
“我想好了。我要正儿八经地拜您为师，递帖子、办酒席，按我们厨行的规矩来。”
李魁南正在翻看一条青鱼的手猛地顿住。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高林，像是要从他眼中确认这话的分量，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后厨里早起忙活的厨师们，也都下意识放轻了动作，手里的刀铲停在半空，悄悄竖起了耳朵。
沉默在空气中流淌了几秒，李魁南的嘴唇开始微微颤动，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内心的波动。
“你小子！真想清楚了？不勉强？”
“想清楚了。”高林目光坚定。
“能拜在您门下，是我的福气，绝不勉强！”
“好！好！好！”李魁南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
他重重一拍大腿，猛地站起来，激动得在原地踱了两步。
“哈哈哈！好！我李魁南，总算等到你这句话了！”
他立刻像是换了个人，精神焕发，对着后厨扬声道。
“都听见没有？都给我听着！高林，以后就是我李魁南正儿八经的关门弟子！谁都不许欺负他！”
“恭喜师父！”
“恭喜李头儿！”
后厨顿时响起一片热闹的道贺声。
激动过后，李魁南立刻恢复了老师傅的雷厉风行。
他一把拉过高林，开始盘算起来。
“拜师是大事，不能含糊！帖子得请最好的先生写，用洒金红纸！”
“饭店的宴会厅我得去订一间，不用太大，但来的都得是人物！”
“王义均、宋秀泽那几个老家伙必须请到，让他们都看看，我李魁南的徒弟是什么成色！”
“还有流程，敬茶，对，敬茶，现在不兴跪了，但礼数不能少，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正儿八经的传承！”
他絮絮叨叨，事无巨细地规划着。
仿佛要将积攒了多年的，对完美徒弟的所有期待，都倾注在这场拜师宴上。
看着他忙碌又欣喜的背影，高林心中最后一点波澜也归于平静。
他知道，他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接下来的两天，李魁南几乎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精力筹备这场拜师宴。
消息灵通的王义均等人很快都听说了，打电话过来调侃。
“好你个李魁南，不声不响就把收下了？”
“这回心里踏实了吧？宝贝徒弟跑不了喽！”
李魁南接着电话，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拜师宴的一切，都在紧张而喜悦的氛围中，准备就绪。
只待吉日良辰。
......
三天后，北京饭店一间不大的宴会厅内，高朋满座。
收到请柬的人都有些惊讶，不是因为李魁南收徒。
以他的身份地位，收徒是常事。
而是因为这场拜师宴的规格和速度。
李魁南几乎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关系，邀请的都是京城餐饮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其中就包括王义均、宋秀泽、张文藻、陈松如等几位大师，他们自然是座上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