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腿肉用签子捅出,根根完整。
蟹身肉用镊子挑拣,无一丝碎壳。
橙红的蟹黄被单独挖出,分门别类盛在白瓷小碗里。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神情专注得仿佛在雕琢玉器,外界灶火的轰鸣似乎都与他无关。
其他徒弟忙碌间隙瞥见这一幕,难免嘀咕。
鲁菜新秀心想:“装神弄鬼!等我的葱烧海参出锅,那浓香醇厚,看你那清汤寡水怎么比!”
川菜快手更是嗤之以鼻:“这得拆到猴年马月?功夫菜也不是这么做的,效率太低了!”
就连仿膳的弟子也觉得高林有些过于追求形式了。
王义均看着高林那慢工出细活的架势,起初觉得有些浪费时间,但看着他手下那些堆积起来的的蟹肉,眼神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这手拆蟹的功夫,没有几年的静心磨练,绝做不到如此干净利落。”他低声对旁边的陈松如说。
陈松如点点头:“心很定。是个能沉下心做事的人。”
宋秀泽则是越看越欣赏,这种对食材精致的处理方式,深合宫廷菜精益求精的精神。
李魁南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嘴角甚至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知道,高林已经开始展现他可怕的基本功了。
随着时间推移,当其他人的菜品进入收尾阶段,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时,高林也终于完成了拆蟹。
他面前的几个小碗里,蟹腿肉、蟹身肉、蟹膏蟹黄,泾渭分明,宛如艺术品的原材料。
接着,他开始了后续步骤。
春笋嫩尖在他刀下化作粗细均匀,长短一致的“玉簪”。
火腿切成细如米粒的末,干贝撕成幼丝。他的刀工稳健而精准,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当他起小锅,放入一小块黄油,待其融化散发出奶香时,众人的注意力又被吸引了过来。
只见他先下火腿末和干贝丝煸香,那复合的咸鲜味立刻提升了一个层次。
随后,他将那碗金红诱人的蟹膏蟹黄倒入,用小火慢悠悠地推炒。
黄油与蟹黄融合,散发出温润醇厚的奇异香气,其中又夹杂着火腿的咸香和干贝的海味。
“咦?这香味......”
王义均的鼻子动了动。
“不是猪油?是牛油?不对,是黄油?”
他用料的大胆和巧妙,再次让大师们感到意外。
高林小心控制着火候,避免蟹粉炒焦,淋入绍酒,刺啦一声,酒香激发出更深层次的鲜味。
很快,一碗金黄油亮、香气扑鼻的蟹粉炒制完成。
最后是组装。
他将洗净烫好的蟹壳内侧薄薄拍上一层淀粉,然后用小勺,一层蟹身肉打底,一层炒好的蟹粉居中,再一层蟹腿肉覆盖,层层压实,馅料饱满而不溢出蟹壳边缘。
最后,在每个蟹斗的中央,精心插入三根洁白的笋丝“玉簪”。
整个过程如同完成一件艺术品,充满了仪式感和美感。
当其他人的菜品,陆续被端上桌。
汁浓芡亮的葱烧海参、红亮诱人的宫保虾球、金黄酥脆的抓炒里脊。
大师们看着徒弟们的菜品,满意的点点头。
而此时,高林也将他的蟹斗放入蒸笼,大火猛蒸。
短短五六分钟后,蟹斗出笼。
他另起一锅,倒入清澈见底的鸡高汤,简单调味,勾了一个薄如蝉翼的琉璃芡,轻轻浇在蟹斗周围。
当这盘“玉簪蟹斗”最终被端上那张摆满了硬菜的圆桌时,整个厅堂仿佛安静了一瞬。
与其他菜品浓墨重彩的视觉冲击不同,这盘蟹斗显得如此清雅脱俗。
红亮的蟹壳如同精致的盛器,金黄的蟹粉从蟹肉中隐约透出光泽,三根如玉簪般的笋丝俏然挺立,周围环绕着清澈剔透的芡汁,宛如一幅写意的中国画。
“请各位师傅、师兄品鉴。”高林平静地说道,退后一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盘与众不同的菜品上。
徒弟们眼神复杂,有好奇,有不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这极致做工和美感所带来的隐隐压力。
而大师们的眼中,则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期待。
指尖已不自觉地伸向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