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林很清楚,这场仿膳夜宴的较量,他不仅要接,还得赢得体面。
他的名声,多半源于王世襄先生的盛赞和李魁南师爷的另眼相看。
这在圈内人看来,多少有些运气成分,一个外地来的年轻人,凭什么?
质疑、不服、甚至隐隐的排外情绪,他都心知肚明。
想要在这藏龙卧虎的京城厨艺界真正站稳脚跟,让传闻变成公认,唯一的途径就是实力,毫无花巧的硬实力。
今天,就是他的投名状,也是他为李魁南师爷正名之战。
师爷将那视若珍宝的笔记倾囊相授,这份知遇之恩,他无以为报,唯有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展现出配得上这份厚爱的价值,才能让师爷脸上有光,让所有人知道,李魁南的眼光,毒辣无比!
更何况,这些名门正派的顶尖弟子,其水准已接近全国大赛的层次。
与他们同台竞技,无异于一次绝佳的压力测试和实战演练。
若能在此折服他们,不仅能避免后续无休止的挑衅,更能为即将到来的大赛积累无可估量的人情与声望。
这不是炫耀,而是为未来铺设坦途的必然一步。
东道主宋秀泽见年轻人们跃跃欲试,便笑着定了规矩。
“既然都要露一手,那咱们就按规矩来。每人一道菜,食材就在这后厨里自取,限时一个时辰。做好了,端上来,咱们这些老家伙也享享口福,顺便给你们这些后生点评点评。”
他话音刚落,几位弟子便纷纷上前,向各位师傅禀报自己要做的菜品。
丰泽园的高壮汉子朝着王义均拱手。
“师父,各位师叔伯,弟子今日做一道葱烧海参,请师父和各位前辈指点!”
此言一出,众人皆微微颔首。
葱烧海参是鲁菜皇冠上的明珠,最考火候与食材理解,更是王义均的看家本领。
四川饭店的灵动青年也不甘示弱,对陈松如师傅笑道。
“师父,那我就献丑,来一道宫保虾球,给各位师傅们开开胃!”
宫保菜系是川菜的门面,对“糊辣荔枝味”的调校要求极为苛刻,火候稍纵即逝,选此菜,彰显的是其快、准、狠的功底。
仿膳饭庄的弟子则向宋秀泽师傅躬身道。
“师父,我做一道抓炒里脊。”
抓炒是宫廷菜的代表技法之一,成品要求外酥里嫩,汁紧芡亮,色泽金黄,极考验对油温和芡汁的瞬间把握。
全聚德的弟子虽不以炒菜见长,但也准备了一道精致的鸭肉冷盘,展现刀工与摆盘技艺。
众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高林身上。
高林上前一步,神色平静,向诸位大师和同辈们微微躬身,清晰地说道。
“李师傅,各位师傅,各位师兄。今日高林僭越,想做一道玉簪蟹斗,请各位品鉴。”
玉簪蟹斗?
这个名字一出,几位大师眼中都闪过异色。
他们从未听过这道菜的名字,他们只晓得江菜之中有一道雪花蟹斗的名菜。
难不成是李魁南新研究出来的菜品?
可李魁南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这道菜难不成是高林的原创?
王义均浓眉一挑,心中暗道:“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啊。别人都在比猛,他倒好,比起细来了。”
陈松如则微微颔首,似乎对高林的选择颇为赞赏。
李魁南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也为高林捏了把汗。
这道菜,做好了是惊艳四座,做砸了,那可就是贻笑大方了。
“好!玉簪蟹斗,雅致!那就各就各位,开始吧!”
宋秀泽一挥手,仿佛发出了比赛的号令。
霎时间,仿膳的后厨仿佛变成了一个小型的竞技场。
鲁菜新秀已经将发好的极品刺参焯水,开始煸炒那香气逼人的葱油。
川菜快手刀光闪烁,虾仁开背去线,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调料碗一字排开,严阵以待。
仿膳弟子则将里脊肉片切得薄厚均匀,调制着抓炒糊......
而高林,却与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格格不入。
他默默地走到一旁,取来一笼蒸好的大闸蟹,又拿来一套细巧的蟹八件和几根细长的钢针。
拿起蟹八件和细钢针,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了最耗时的工序。
拆蟹。
小锤轻敲蟹壳边缘,镊子、签子轮番上阵,顺着蟹肉纹理,一缕缕洁白的蟹肉被完整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