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卢导演和徐编剧几乎成了每日定点出现的“NPC”。
每到中午休息时间便准时推门而入。
高林也已习惯,权当是忙碌日常里一段固定的插曲。
时间一晃便到了六月。
儿童节这天,卢、徐二人终于完成了全部素材的采集,心满意足地启程前往上海。
当然,真正的剧本创作尚未启动,眼下还只是了解高林生平,进入选题的阶段。
接下来,他们还要回厂里反复开会研讨,直到最终剧本敲定,少说也得一两个月。
时光悄然流淌,转眼已是六月十日。
这期间也发生了不少事。
村里的养殖场建设已近尾声,即将全面竣工。
赵家老二,经高林多方托请关系,终于插班进了盐渎高中读书。
而盐渎也正式入梅。
不过半月光景,天地便悄然换了颜色。
五月下旬那份带着燥意的阳光,早已敛起锋芒,隐没于低垂的云幕之后。
雨,成了天地间唯一的主角。
那梅雨季特有的绵长雨丝,从早到晚,不疾不徐地洒落。
沥青路面终日泛着水光,倒映着斑驳的屋檐与匆匆躲雨的身影。
空气里满是水汽,闷热紧紧裹挟着身体。
唯有雨歇的片刻,微风才会送来一丝夹杂着泥土清香的凉意。
但最让人难受的是,洗的衣服干不了,这就导致了这梅雨季闻到最多的是馊味。
......
高记食府的新店,在这连绵雨幕中也显得安静了许多。
午市过后,不复往日的喧闹持续,客流明显稀落。
店堂里,湿漉漉的雨伞倚在门边,汇成一小滩水渍。
空气中,后厨蒸腾的热气与窗外无孔不入的潮气交融,使得光线都氤氲起来。
灶膛里跃动的火焰,带来的不再仅仅是烹食的燥热,更添了一份驱散周身寒湿的温暖意味。
高林很珍惜这份突如其来的清净。
暂别了观摩团带来的紧绷忙碌,也送走了电影剧组的新奇叨扰,他终于得以喘息。
午后无客时,他会背着手,在后厨看学徒们练习切配,偶尔出声指点一二,话语不多,却总能切中要害。
更多时候,他独自靠在柜台后,就着玻璃窗透进来的天光,翻看些旧的饮食杂志和泛黄的笔记手札。
神情虽是平和的,但若细看,便能发现那深邃眼眸中偶尔掠过的思索痕迹。
下午,雨势暂歇的间歇,马群穿着雨衣风风火火地冲进铺子。
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张被风吹日晒弄得黝黑的脸,抹了把脸上的水汽。
“小高,今个厂舍封顶了!这几日雨大,正好在里面开课,来了十几号人,听我讲怎么选苗、怎么配料!”
高林给他倒了碗热茶。
“马厂长这段时间辛苦了!”
村里的养殖场,高林完全当了甩手掌柜。
让他拿鸡鸭做菜没问题,可真让他去养,实在力不从心。
俗话说得好,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在养殖这方面,马群绝对是专家级别的。
马群接过茶碗,嘿嘿一笑。
“眼下村民们看着都挺来劲,但真要上手,怕是要筛掉一批。
还有饲料是个问题,你们本地的豆粕、玉米......”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但意思很明显。
大规模养殖远非一家一户散养可比,涉及的方方面面都是新课题。
高林点点头,并不深究,只道:“一步步来,急不得。”
两人正说着话,店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一股潮湿的凉气。
只见赵家老二收了滴着水的伞,侧身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那身打着补丁的旧衣裳,肩上挎着个半旧的绿色帆布书包,脸上带着从雨中带来的湿气。
“林子哥,马厂长。”他微笑着同两人打招呼。
“放学了?”高林笑着问。
“嗯。”
赵家老二应了一声,顺手放下书包,极其自然地走到门后,拿起立在那里的扫帚和撮箕,开始清扫午市后客人留下的些许杂物。
他动作麻利,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高林看着他那股勤快劲,心里明白,这是老二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感激。
当初为了让他能插班进盐渎高中,高林确实托了陈书记等人的关系,费了些周折。
这份情,赵家老二记在心里,只能用这课余的些许劳力来求个心安。
高林劝过两次,见拦不住,也就由他去了,只是暗中吩咐后厨,每天中午务必留出一份好些的饭菜,变相给这个正费脑子的学生加点营养,总比学校食堂的清汤寡水要强。
马群在一旁看着,感慨地咂咂嘴。
“老二这小子聪明,也是块知恩图报的实诚料子。小高你把他送进学校,真是积德了。”
他在高范村也待了个把月,对高林在村里的人脉关系了然于心。
赵家四兄弟的事他早有耳闻,村里人提起时,话语里总带着羡慕,但也由衷夸赞高林的仁义。
赵家以往多穷啊,可现在呢?
一人一辆自行车,老大娶了媳妇,新房子也盖好了,听说很可能还是养殖场的负责人!
老二更不用说,被安排到城里念高中,这可是了不得的事,以后说不定就是大学生!
老三老四运气最好,高记的老店交给他们打理,如今一个月不知能挣多少钱!
也正因赵家兄弟条件的改善,村民们才真正意识到,跟着高林似乎真的能发财。
之前犹豫是否投资养殖场的人,现在不少都下定决心找到高龙中投了钱,想跟着高林搏一把!
就在马群感慨之际,高林只是笑了笑,朝后厨喊道。
“把饭菜热一热,等永进扫完地就给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