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眼神里的东西,照片未必能抓这么准。
这画啊,是画者用眼睛和心,把对方的模样,一笔一划地刻进了自己的记忆里。
哪怕以后隔着千山万水,看不见人了,这手还记得该怎么画,因为这模样,已经长在心里了。”
把模样刻进记忆里,长在心里......
徐编剧这随口一句感慨,骤然照亮了云苓的心。
她忽然想起了母亲李萱日渐憔悴却依旧温柔的脸。
想起了高林在灶火映照下汗湿的额头和专注的眼神......
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们的模样,她害怕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得模糊,害怕那些动人的瞬间会被记忆的尘埃覆盖。
相机是稀罕物,而且“咔嚓”一下就完了,太快,太有距离感。
可画画不同。
它慢,需要沉下心来,用眼睛细细地看,用笔慢慢地描。
在这个过程中,画者会把他眉毛的弧度、她笑起来眼角的细纹、他思考时微蹙的眉头......
都看得真真切切,记得牢牢实实。
这是深情的凝视和铭记。
这不正是她内心深处最渴望做的事吗?
这不正是她想要陪着他、看着他的愿望?
这是一种更深刻的延伸!
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在她心中破土而出,迅速生长。
她紧紧攥着那两张速写。
她知道她喜欢什么,想做什么了。
采访在和谐的气氛中彻底结束。
......
送走卢导演和徐编剧,高林推出自行车,载着云苓回家。
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疲惫。
云苓像往常一样,侧坐在后座,双手紧紧环住高林的腰,脸颊贴在他宽厚温暖的背脊上。
这份无条件的踏实感,让她鼓起了勇气。
“林子哥。”
她的声音在晚风中有些轻。
“嗯?”
高林应着,车速稍稍放慢。
“我...我想学画画。”
她说完,似乎用尽了力气,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后背,等待着他的反应。
高林几乎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一丝疑问。
他那带着笑意,令人安心的声音便从前头传来。
“哦?想学画画?好啊。”
他几乎是立刻就开始了规划。
“我明天就去打听打听,看看市文化馆有没有好的老师,或者问问陈书记他们认不认识这方面的能人。要学,我们就找最好的老师学。”
他总是这样。
不问缘由,不论代价,只要是她开口说“想”。
只要在他能力所及之内,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为她实现。
而她,也深知他的这份心意,所以极少主动索求什么,生怕给他添了一星半点的麻烦。
唯独这一次,是她心底真正属于“云苓”自己的渴望。
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也吹动了她心底的柔软。
她环抱着他的手又紧了些,声音透过布料,闷闷的,却带着一股甜软的依赖。
“谢谢林子哥!”
高林感受着后背传来的力度和温度,心头一片温软。
他正享受着这份静谧的亲昵,却听到云苓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软,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林子哥...”她软声软气地说。
“你猜我为什么要学画画?”
高林闻言,故意拉长了语调,带着几分宠溺的调侃。
“嗯...让我想想啊,我家的小云苓,怎么突然想当女画家了?”
他沉吟着,仿佛在思考一个极其深奥的问题。
“是觉得颜料好看,还是看上了哪个画上的花?”
云苓听着他故意猜歪,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突然抬起头,不再贴着后背,而是微微直起身。
对着高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可靠的背影,认真地说道。
“不是的。”
“我想...我想把你的模样,刻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