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亮紧紧盯着他,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一点得意或者是对自己的敌意,却发现对方眼神清澈,态度自然。
仿佛根本不记得之前的不快,或者说,对方根本就没把之前的事情放在心上。
这种无视,比直接的嘲讽更让王亮感到一种莫名的挫败。
“高林同志,客气了。是我们叨扰了。”卢萍导演笑着开口,主动打破了略微微妙的气氛。
“对了,介绍一下,这位是长春电影制片厂的齐兴家导演。来盐渎拍摄红裙子。”
高林也是很给面子,主动上前同齐兴家握手。
“齐导演您好。”
齐兴家同样也在打量着高林,他目光不断在高林和云苓身上来回扫视。在民间能看到如此般配的年轻人,实在是稀奇。
“俊男靓女,天作之合。不错,不错。”齐兴家哈哈一笑,随后他阔气的说道的。
“今晚这顿,算我的,给大家饯行,也感谢卢导的盛情推荐。”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活络了不少。
孙丽丽立刻抓住机会,脸上堆起甜美的笑容,试图在导演面前表现自己。
“齐导您太客气了,能跟着导演们来高记学习,是我们的荣幸呢。”
她刻意避开了与高林相关的敏感话题。
而这时,马爱兰递上了菜单。
菜单是手写的,字迹工整,但更让人惊讶的是上面的内容。
“嚯!菜系还挺全!淮扬菜、本帮菜、川菜还有粤菜?”一个长影的老师傅惊讶道。
“这高林路子这么野?”一个上海学生低声嘀咕。
几个上海学生故意起哄,点了好几道精致的本帮菜,如油爆虾、红烧划水,想看看高林到底能做出几分上海味道。
齐兴家导演看着菜单,笑着对高林说。
“高林同志,我是东北人,到哪儿都惦记一口家乡味。你这菜单上花样不少,不知道能不能做一道地道的锅包肉?”
他特意强调了地道二字,眼神里带着一丝善意的考较。
卢导演也含笑开口:“我是云南人,离家久了,总想念那一口鲜甜的汤水。高师傅,不知可否做一道汽锅鸡?这菜费时费工,若是麻烦就算了。”
高林闻言,脸上笑容不变,他从容答道。
“齐导演点的锅包肉,讲究一个外酥里嫩,酸甜适口。卢导演点的汽锅鸡,重在原汁原味,汤清肉烂。
两位导演放心,锅包肉没问题。至于汽锅鸡......”
他略一沉吟,坦诚道。
“不瞒卢导演,小店确实没有云南那种特制的陶制汽锅。”
卢导演眼中闪过一丝理解与淡淡的遗憾。
却听高林话锋一转,自信的说道。
“不过,烹饪之道,万变不离其宗。汽锅鸡的精髓在于以汽凝汤,保持原汁原味。
没有汽锅,我们可以用别的方法尽量模拟其神韵。如果卢导演信得过,我愿意尝试一下,或许能做出七八分相似的味道。”
这番既不回避困难,又积极寻求解决方案的态度,让卢导演和齐导演都升起了更大的兴趣。
“哦?高林同志你有办法?”卢导演好奇地问。
“尽力而为。”高林谦逊一笑,告罪一声,转身便快步走向后厨。
齐兴家导演兴致更高了。“走,咱们更得去瞧瞧了!我倒要看看高林同志怎么个无锅生汽法!”
三人跟着高林进入后厨。
而高林已经行动起来,他先取来一个厚壁的深口带盖陶钵,又让帮厨准备了一个足够大的蒸锅。
只见高林开始了他的替代之法。
他选取半只三黄鸡,斩块后,并不像常规炖汤那样焯水,而是用清水反复浸泡、抓洗,挤出血水,再用厨房纸仔细吸干表面水分。
“这样做是为了最大程度保留鸡肉本身的鲜味物质,避免焯水过程中风味流失。”
他一边操作一边解释。
接着,他将处理干净的鸡块放入深口陶钵中,依旧只加入几片老姜和少许盐。
然后,是关键的一步。他取过一张足够大的干荷叶,用温水泡软后,仔细地覆盖在陶钵口上,如同给碗口蒙上了一层鼓面,并用细绳沿着钵口小心扎紧,确保密封。
“卢导演,正宗的汽锅,是靠内部结构让蒸汽循环。我们没有那个条件,但可以反过来想。”
高林将密封好的陶钵放入蒸锅中,锅内加入足量水,但水位必须远低于钵口,确保沸腾时不会进水。
“我们用外部的蒸汽,均匀且猛烈地加热这个密封的陶钵。”
他盖上蒸锅的盖子,调整火候至旺火沸水。
“这样,强大的蒸汽热量会穿透荷叶和陶钵壁,持续加热内部的鸡肉。鸡肉受热后,自身的水分和油脂会析出,但因为钵口被密封,这些汁液无法蒸发流失,只能在钵内不断循环。
滴落、再受热、再汽化、再凝结......
虽然不如真正汽锅的气柱循环那般精妙,但原理上是相通的,都是为了逼出鸡肉自身的原汁,并用这原汁来蒸炖,达到汤清肉烂,原汁原味的效果。”
卢导演听着高林的解释,看着他这一系列因地制宜的巧妙操作,眼中的赞赏之色越来越浓。
她本身就是云南人,对汽锅鸡的制作并非一无所知,此刻完全明白了高林的思路。
“妙啊!高林同志,你这是抓住了‘汽蒸凝汤’这个诀窍!没有拘泥于具体的器皿形式!”
与此同时,高林同样利落地处理着锅包肉。
选肉、切片、拍松、挂上恰到好处的土豆淀粉糊......
动作行云流水,精准高效。
宽油烧热,肉片初次下锅定型复炸,捞出控油。
紧接着,炒锅内底油煸香葱姜丝,倒入预先调好的糖醋汁与橙汁,大火催沸至浓稠起泡。
滋啦——
复炸好的肉片与配菜丝一同入锅,高林手腕猛地一颠,炒勺快翻,酸甜芡汁瞬间均匀包裹住每一片金黄酥脆的肉片,香气轰然炸开。
当那散发着诱人酸甜气的锅包肉出锅时,齐兴家导演已经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连连点头。
“光看这卖相和挂汁,就知道错不了!”
而另一边,蒸锅持续沸腾。
当高林小心地端出那个依旧滚烫的陶钵,解开扎绳,掀开那已经将鸡肉香气牢牢锁住的荷叶。
一股浓缩的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后厨。
只见钵内,汤汁果然不如真正汽锅鸡那般多,但色泽清亮澄澈,微微泛着金黄的油花,鸡肉酥烂,几乎脱骨。
卢导演迫不及待地上前用勺子尝了一口汤。
她的眼睛瞬间睁大,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感动。
“鲜!太鲜了!”她激动地说。
“这汤汁,浓郁、甘甜,完全是鸡肉本身精华的浓缩!虽然汤量不如汽锅鸡多,但这鲜味浓度,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高林同志,你成功了!你这办法,简直是对汽锅鸡原理的另一种完美诠释!”
齐兴家导演也早已将一块锅包肉送入口中。
酥脆的外壳、嫩滑的里脊、恰到好处的酸甜冲击,让他这个老东北也挑不出任何毛病,只能竖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地赞道。
“唔!好吃!地道!高林同志,你这手艺,真是神了!这两道菜,一道见巧思,一道见功底,佩服!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