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及时刹住了那个不雅的词，但意思已经表露无遗。
徐编剧听得眼睛发亮，一边飞快地在随身带的小本子上记着关键词，一边连连点头。
“果然！果然是这样！这就对上了！单向的付出，漫长的等待，无情的拒绝，这戏剧张力就更足了！”
卢导演也若有所思，孙丽丽的叙述虽然明显带有个人情绪，但其中一些基本信息与高林的说法是吻合的，这增加了故事的可信度。
然而，一旁的王亮再也听不下去了。
孙丽丽每说一句，他脸上的寒意就加重一分。
他可以因为李卿卿拒绝他而失落，甚至可以因为高林的存在而恼怒，但他无法忍受自己曾经真心喜欢过的女孩，被孙丽丽用如此不堪的方式污蔑。
“孙丽丽！你胡说八道什么！”
王亮猛地放下手中的箱子，发出的声响吓了众人一跳。
他冷着脸，大步走过来，目光锐利地盯着孙丽丽。
孙丽丽被他看得心里一慌，强自镇定道。
“我怎么胡说八道了？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她是不是没回过信？是不是拒绝了人家？”
王亮没理她后面的质问，直接转向卢导演和齐导演，虽然努力保持克制，但语气中依旧带着压抑的怒火。
“两位导演，别听她在这里搬弄是非，夸大其词。卿卿她不是那样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她是跟我提起过高林这个人，虽然那时候没具体说名字。但她从来没说过高林任何坏话！
相反，她说过，在插队的时候，高林对她挺照顾的，她很感激那段日子里的帮助。
她只是觉得两个人不合适，生活环境和想法差距都太大了。
她根本就没喜欢过高林，更多是高林他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这番当众的反驳，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孙丽丽脸上火辣辣的。
她不仅爆料失败，还在两位大导演面前被王亮如此拆台，尤其是王亮话语里对李卿卿下意识的维护，更是让她妒火中烧。
“王亮！”
孙丽丽的声音猛地拔高，尖利得有些刺耳，脸上那点伪装的羞涩和为难彻底消失，只剩下被戳穿和背叛的狰狞。
“你到现在还护着那个李卿卿？你不就是馋她身子没得手，在这里装什么情深义重！”
这话太过粗俗露骨，连齐兴家导演都皱起了眉头。
王亮的脸色瞬间黑得如同锅底，拳头骤然握紧。
孙丽丽却不管不顾，情绪彻底失控，继续口不择言地吼道。
“你说她心里没高林？那她当初为什么因为你在她面前提了高林，就跟你大吵一架？
为什么连戏都不拍了，直接收拾东西回了上海？
不就是在这里伤了心了，不想再听到任何跟那个高林有关的事情吗？”
她恶狠狠地瞪着王亮，抛出她认为最有力的证据。
“而且，我说错了吗？事实就是李卿卿一封信都没回过！就是她拒绝了高林！我哪一点说错了？”
“你！”王亮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眼看冲突就要升级。
“好了好了！别吵了！”
“丽丽少说两句！”
“亮哥，冷静点！”
旁边其他同学见状不妙，赶紧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几乎要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拉开。
几个人半劝半拽地把激动得脸色通红的孙丽丽拖到一边，另外几个则拦着面色铁青的王亮，低声劝慰着。
场面一时颇为混乱难看。
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让卢导演和徐编剧看得面面相觑，却也收获了不少意外信息。
卢导演目光微闪，低声对徐编剧说。
“听到没？那个李卿卿，之前竟然就在老齐的剧组里？是因为王亮提到了高林，两人才吵架，然后李卿卿才离开的？”
徐编剧连连点头，兴奋地在本子上记录着。
“没错！这说明李卿卿对高林这个名字反应非常剧烈，绝不像孙丽丽说的那样完全不屑一顾！这里面的情感纠葛，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更有挖掘空间！”
他压低声音：“而且，李卿卿是上戏的学生，人在上海！卢导，这可是个现成的另一方当事人啊！
如果我们能找到她，从她的视角来讲述这段往事，那这部电影的人物层次和情感深度，绝对能上一个台阶！”
卢导演缓缓点头，显然也动了这个心思。
相比于孙丽丽明显带有偏见的叙述和王亮情绪化的反驳，当事人李卿卿的亲自讲述，无疑更具价值。
这场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
孙丽丽被拉到远处，还在不甘地抹着眼泪，恨恨地瞪着王亮的方向。
王亮则挣脱了同学的拉扯，阴沉着脸走到一边，掏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地吸着，不再看任何人。
空气中的尴尬和火药味尚未完全散去。
两位导演毕竟是见过风浪的，并未将这些年轻人之间的情感纠葛太放在心上。
齐兴家导演打了个哈哈，转移了话题：“现在的年轻人啊，火气就是大。卢导，让你见笑了。”
卢导演笑了笑：“没什么，年轻嘛。倒是让我们听到了些有意思的细节。”
这时，卢导演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提议道。
“老齐，眼看也到饭点了。你们这边也忙活完了，晚上一起吃点？正好，也带你们去见识见识我们刚发现的这位宝藏。
就去高记饭馆，尝尝这位省赛冠军的手艺，怎么样？”
齐兴家导演闻言，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能被卢丹和徐文如此看重，甚至可能以其为原型拍电影，这个高林想必确有过人之处。
他爽快答应：“好啊！我也正想见识一下，是什么样的青年才俊，能让我们卢大导演这么推崇备至。也正好给我们剧组饯个行！”
“那好，我们这就......”卢导演话未说完，一个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
“去高记？”
是一直沉默抽烟的王亮。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带着抵触。
“他们那铺子不大吧？我们这么多人，能坐得下吗？”
他印象中，高记的铺子并不大，而且生意那么好，他们这些人应该坐不下。
而且他也试图找一个合理的理由，避免再去那个与高林相关，且会让他想起不愉快经历的地方。
卢导演诧异地看了王亮一眼，显然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问题，随口答道。
“坐不下？高林的店面上下两层，宽敞得很。我们上午去采访，看着摆十几桌都没问题。”
她只当是王亮没去过，凭想象猜测，便没再多理会他，转头对众人招呼道。
“行了，大家收拾一下，我们一起去高记！”
齐兴家也招呼着自己剧组的成员。
于是，两支来自不同电影制片厂的队伍，怀着各自不同的心思。
卢导演和徐编剧带着挖掘到新线索的满意与期待。
齐兴家导演带着对高林其人和其手艺的好奇。
王亮满心不情愿与阴郁。
孙丽丽带着与王亮争吵后的怨愤以及对机会失落的懊恼。
其他演员们则多是看热闹的兴奋和对美食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