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阳光刚刚爬上高记老店斑驳的木门板,范二和赵家老三、老四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卸着门板,准备开始又一日的营生。
新店开张后,老店这边清静了不少,主要做些老街坊和附近早起工人的生意。
“听虎子说,这两天二爷那边有省领导去吃饭了?”范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向往。
赵家老三一边拿着抹布擦着桌子,一边回道。
“是啊,林哥现在可是省里挂了号的人物。我们这也好,清静,就是......”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但另外两人都明白,这清静背后,也难免有一丝失落。
自从他们接管老店之后,这生意是一天不如一天,他们心里也急。
老四年纪小,藏不住话,嘟囔道。
“要是那些大领导也能到我们老店来看看就好了。”
范二嗤笑一声:“想什么美事呢!人家那么大干部,肯定是去新店那种气派地方,我们这......”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虽然整洁但确实显得有些狭小和陈旧的店铺,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一辆极其少见的灰绿色大巴车,竟缓缓地停在了老店门口的街面上。
车门嗤一声打开,率先下来的是几位他们有些眼熟的干部。
食品服务公司的陈书记,还有他的手下李科长。
但他们的姿态都带着一种明显的陪同和引路意味。
紧接着,一位穿着深色中山装,年纪约莫五十多岁的老者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他目光平和却自带威严,扫了一眼“高记饭馆”那朴素的招牌,便信步朝店里走来。
范二、赵家老三老四瞬间僵住了。
老三的抹布还按在桌子上,动作却彻底定格。
老四更是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
一群明显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涌进了这间小小的店铺,原本还算宽松的空间立刻显得拥挤起来。
空气中那股清晨的慵懒瞬间被一种无形的紧张感所取代。
李科长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对明显已经吓傻了的范二说道。
“二子,别紧张。这位是省里来的王副厅长,还有观摩团的各位领导。昨天就在新店吃饭的,今天特意想来看看高林同志起家的地方,尝尝这的鸡蛋饼的滋味。”
陈书记也适时地接过话头,面向王副厅长等人,介绍起来。
“厅长,各位领导,这里就是高林同志事业起步的地方。
当初啊,他就是在国营竹林饭店门口支了个小摊,靠着一手自己琢磨的创新配方,把这鸡蛋饼做出了名堂。
后来规模扩大了,在我们当地政府的大力支持下,顺利办理了挂靠手续,解决了经营场地和一系列政策问题,才有了这家老店,以及现在各位昨日用餐的那家新店。
可以说,高林同志的成长,是和我们地方改革开放、鼓励个体经济发展的步伐紧密相连的。”
王副厅长听得频频点头,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间小店,虽然简陋,但收拾得井井有条,灶台擦得锃亮,各种食材摆放整齐,透着一股踏实的感觉。
他目光转向还在手足无措的范二,语气十分亲切地问道。
“小同志,别紧张。我们就是来吃个早饭,你正常忙活就行。”
范二赶忙点点头,开始忙碌起来。
众人落座在这小小的铺子里,等待着陈书记一直在夸赞的鸡蛋饼。
很快,熟悉的香气再次在小店里弥漫开来。
当一个个金黄灿亮,边缘焦酥,内里裹着嫩滑鸡蛋和翠绿香葱的饼被送到各位领导手中时,这些见多识广的官员们也不禁被这简单的美味所征服。
“嗯!外酥里嫩,香而不腻,果然名不虚传!”
“这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基本功扎实,还有创新,不愧是出自高林之手啊!”
一片赞誉声中,领导们吃得十分满意。
很快这简单的早餐便结束了,王副厅长再次走到范二面前,关心的问道。
“小同志,你们在这里干活,现在一个月能拿多少钱啊?”
范二的脑子还是一片空白,听到问话,结结巴巴地如实回答。
“六...六十块。”
这数字一出,王副厅长身后那群领导模样的人群中,立刻响起了一片低低的惊呼和议论。
“多少?六十块?”
“这比我们那国营职工的工资还高了!”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三十六块万岁的口号,在这怕是行不通喽!”
“一个个体户伙计,月入六十?这高林!”
王副厅长脸上也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但随即化为深切的赞赏。
“大家都听到了?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嘛!不要总觉得端铁饭碗、进国营厂才是唯一出路。
高林同志自己致富,还不忘带动乡邻就业,这就是在创造价值,为社会做贡献!
古人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看高林同志,就是餐饮行业里冒出的一个状元!
这充分说明,中央鼓励个体经济发展的政策是完全正确的,是大有可为的!”
厅长这番话,等于是给高林和高记定了性,做了最高规格的背书。
陈书记和李科长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这时,范二等人在最初的震撼和紧张过后,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