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鹤厅内,正在聆听张振华描述红烧肉如何美味的王副厅长,鼻翼微微翕动,下意识地停下了话语。
不仅是王副厅长,包厢内所有领导,似乎都在同一时间,被一股从门外缝隙渗入香味所吸引。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扇紧闭的包厢门。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
马爱兰端着那盘清蒸鳜鱼,走了进来。
那盘鱼,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红亮的酱油汁水衬得鱼肉愈发雪白,葱姜丝精致的点缀其上。
尤其是那激油后的香味,在包厢内飞快扩散。
“领导,清蒸鳜鱼,请慢用。”
马爱兰将鱼盘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中央,那昂起的鱼头,正对着主位的王副厅长。
鱼盘落桌的瞬间,仿佛整个包厢的光线都聚焦于此。
整个松鹤厅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盘清蒸鳜鱼上。
眼神中充满了欣赏,以及被这色香直接挑动起来的食欲。
张振华看着这比试菜时品相更加完美的鳜鱼,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他看向王副厅长,轻声道。
“王厅长,您请。”
王副厅长在张振华的礼让下,率先伸出了筷子。
他并未急着夹取最肥美的鱼腹,而是谨慎地避开创面,在鱼背紧实处轻轻夹起一小块雪白的蒜瓣肉。
那鱼肉在筷子间微微颤动,肌理分明,却毫无松散之态。
他将鱼肉送入口中,没有立刻咀嚼,而是任由其在舌尖与上颚轻轻接触。
刹那间,他脸上的微笑凝固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那鱼肉仿佛不是被嚼碎,而是在口腔的温度下自然化开,嫩滑如顶级豆腐,却又带着鱼肉特有的纤维感和弹性,鲜嫩的体验瞬间占据了所有感官。
紧接着,味道如同层层涟漪般扩散开来。
鳜鱼本身的清甜被完美地激发和保留,没有丝毫河鱼常见的土腥气,只有纯粹的鲜味。
随后,是那股复合的香气。
葱姜被热油激发的辛香,巧妙地祛除了最后一丝潜在的腥气,并增添了风味的层次。
而最让他感到惊艳的,是那特制酱油的味道。
一位吃惯了清蒸鱼的文化局领导,在细细品味后,忍不住低声惊叹。
“这是什么酱油?怎么这么鲜!”
他看向身旁的同僚,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咸味非常柔和克制,更妙的是它有一种类似干贝和菌菇熬煮后的甘甜!”
他这话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几位同样精于食道的领导纷纷点头附和。
“没错!我以前总觉得,清蒸鱼吃其本味,酱油只是点缀。但高师傅这酱油,已经不是点缀了,是和鱼肉融为一体,是升华!”
“这火候也是登峰造极!完美锁住了鱼肉的汁水,才会有这种入口即化的嫩滑感。”
一位食品相关行业的领导,在尝过清蒸鳜鱼后,目光敏锐地落在了盘底那清亮的酱油汁上。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张厂长,你们盐渎真是藏龙卧虎啊!高师傅这手艺没得说,尤其是这蒸鱼的酱油,味道太正了!
咸鲜回甘,鲜味十足!这跟我们市面上买的酱油完全不一样,是本地特产吗?”
这个问题还真把张振华问住了。
他光知道好吃,具体这酱油的来历,高林并未细说。
他只能含糊地笑着回应:“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估计是高林同志自己调的秘方吧?他们厨师总有些自己的门道。”
坐在稍远处的陈书记,却将这番对话听在了耳中。
他心中微微一动,想起了之前曾将高林引荐给本地食品厂厂长的事情。
这位同志的话倒是提醒到他了,如果是高林自己调的秘方,是不是可以和食品厂合作一下?
一个模糊的想法在他心底闪过,但他并未声张,只是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准备日后找机会与高林聊聊。
而此时,王副厅长缓缓咽下口中的鱼肉,脸上露出了赞赏的笑容。
他没有立刻去夹第二筷,而是先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好啊!”他轻轻一拍桌面,声音带着肯定。
“振华同志,你之前说高林同志手艺了得,我还有些将信将疑。今日一尝,尤其是这道清蒸鳜鱼,真是名不虚传!这手艺,这调味,实在厉害!简单一道清蒸鱼,能做到这个地步,可见功力之深!”
他环顾四周,看着同样一脸满足的众人,感慨道。
“我现在开始相信,这位高林同志能在省里夺冠,靠的绝对是真才实学!就凭这道鱼,我今天这趟盐渎,就没白来!”
连主位上的王副厅长都给出了如此高的评价,包厢内的气氛顿时更加热烈起来。
众人纷纷再次动筷,每一口下去,都伴随着满足的叹息和低声的交流。
无不在赞叹这看似简单,实则蕴藏着极致功夫的美味。
清蒸鳜鱼的鲜香还缭绕在松鹤厅内,众人品尝后的赞叹声尚未完全平息之时。
后厨的高林已经开始准备接下来的菜肴了。
与上次试菜时为教学而刻意放慢步骤不同,今日的后厨在每一个环节都早已准备就绪。
正式的宴席菜品的品质固然重要,上菜的流畅与节奏感同样关键。
绝不能因等待而冷了场,更不能让领导们久候。
几乎就在鳜鱼的鱼骨被服务员熟练撤下后不久,包厢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这一次,马爱兰和另一名伙计同时端盘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