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爱兰见状,立马想要拦着自己的老同事们,却被他们推到一旁。
刘大有还瞪了一眼马爱兰。
“这里没你的事情,你现在有了工作了是不愁了,我们还要吃饭呢,别来当老好人!”
高林看到这一幕,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原本想着,如果这些人态度诚恳,好好说话,即便当初有些摇摆,看在都是讨生活不易的份上,多养几个人也并非不可。
但他们偏偏选择了最让人反感的方式。
试图用所谓的“政治任务”和上级来逼迫他就范?
把他高记当成什么了?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备胎?
他敢肯定,这些人但凡有机会回到体制内,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离开,甚至可能因为这段“不光彩”的经历而对高记心生怨怼。
“当初李科长是不是明确告诉过你们,机会只有一次?”高林反问,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当初我也和李科长他们说过,愿意来的欢迎,不愿意的绝不强求?那么请问各位,当初为什么不来?为什么要找各种理由推脱?现在工作没着落了,想起我高记了?把我这里当成了最后的退路,还摆出一副我欠了你们的姿态?”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耳光扇在刘大有几人脸上,让他们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你...你强词夺理!”孙桂香尖声叫道。
“反正当初答应好的,你就得接收我们!不然我们就去领导那告你!”
“对!告你!”其他人也跟着起哄,试图用声势压倒高林。
就在这时,后厨的帘子被猛地掀开,王大奎、杨卫东沉着脸走了出来。
紧接着,大黑、猴子,以及后厨切配的几个小伙子,也都放下手中的活计,默默地围拢过来。
他们没说话,只是抱着胳膊,或冷冷地盯着,或活动着手腕,那不善的眼神和隐隐形成的包围之势,瞬间让刘大有几人的气焰矮了半截。
“你...你们想干什么?”刘大有声音发颤,色厉内荏地喊道。
高林抬手,止住了想要上前的大黑等人,他看着面前这几个外强中干的旧日“国营职工”,冷笑一声。
“我不想干什么。大门在那边,各位请自便。至于你们想去哪里告状...”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请便。我高林行得正坐得端,随时等着。”
面对这明显的人多势众的高记和高林毫不退让的态度,刘大有几人彻底慌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终究没敢再放什么狠话,在一片沉默而压迫的目光注视下,灰溜溜地逃出了高记的大门。
“呸!什么狗屁东西!来我们高记敲竹杠了?”猴子朝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
高林摇了摇头,对众人说道:“好了,没事了,大家继续干活。”
马爱兰几位黄海的老员工立刻上前道歉,他们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高林则淡淡一笑,宽慰道:“这是不怪你们,去忙吧。”
他脸上恢复了平静,但心中清楚,这事恐怕还没完。
果然,刘大有一行人逃离高记后,又羞又怒,一股邪火无处发泄,径直冲向了食品服务公司。
他们运气不好,陈书记恰好去市里参加关于观摩团接待工作的协调会了。
他们只能找到李科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开始哭天抢地地诉苦,将高林描述成一个出尔反尔、蛮横无理的奸商。
“李科长!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那高林太不是东西了!当初答应好的事情,转眼就不认账!还纵容店里的伙计要打我们!”
“对啊!他眼里还有没有组织?还有没有领导?”
“这可是陈书记当初亲口答应安排我们的!他高林凭什么拒绝?”
办公室里吵吵嚷嚷,乱成一团。
李科长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总算让现场暂时安静了下来。
“够了!”李科长脸色铁青。
“现在知道着急了?当初我怎么跟你们说的?机会就一次,错过了就别后悔!你们当时怎么想的,真当我不知道?”
他环视着这些满脸不服气的面孔,语气严厉。
“高记是个体户!不归我们公司直接管理!人家愿意接收,那是看在陈书记的面子上,是情分!不愿意接收,那是本分!
我们管不着人家!你们倒好,跑去人家店里闹?你们以为你们是谁?还拿‘政治任务’压人?我告诉你们,就凭你们今天这行为,就算陈书记回来,也没脸再去跟高林开这个口!”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把刘大有几人最后一点希望也击碎了。
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那个他们曾经看不起的个体户,如今已经不是他们能随意拿捏的了。
“那...那不去高记也行!”孙桂香慌了神,退而求其次。
“李科长,公司总得给我们安排个工作吧?当初领导可是答应好的,要妥善安置我们的!我们可都是全名工啊!”
“是啊!必须给我们安排工作!”其他人也立刻附和。
李科长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安置工作领导们正在研究!现在就业形势多紧张你们不知道吗?那么多待业青年,那么多返城知青,工作岗位就那么多!你们急,别人就不急?这事得按程序来,急不得!”
“等?我们等到什么时候去?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就是!当初说得那么好听,现在就想把我们打发了?”
“你们这些当官的,就是说话不算话!”
失望和愤怒让这些人失去了理智,开始口不择言,一些很难听的话也冒了出来。
李科长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不再废话,直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保卫科:“喂?老张,带几个人来我办公室一趟!这里有人闹事!”
很快,保卫科的李科长带着几个干事冲了进来,连拉带拽,不顾刘大有等人的哭喊叫骂,强硬地将他们拖出了办公楼。
被赶出食品公司的刘大有一行人,满腔的委屈、愤怒和绝望无处宣泄,干脆一屁股坐在公司门口的水泥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引来不少路人围观。
“没天理啊!领导不管我们死活啦!”
“让我们怎么活啊!”
哭闹了一阵,效果寥寥。
刘大有抹了把鼻涕眼泪,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他压低声音对同样狼狈的孙桂香等人说道:“妈的!既然他们不给我们活路,那就都别过了!”
“大有,你想干什么?”孙桂香吓了一跳。
“干什么?举报!”刘大有咬牙切齿。
“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我们去举报!”
“举报谁?”
“第一个就举报高林!”刘大有恨恨地说。
“你们想想,他一个个体户,凭什么赚那么多钱?他那店一天得挣多少?凭什么不能养着我们?我们又不是不干活!”
这话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
一种“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好过”的扭曲心理迅速蔓延。
“对!举报他!”孙桂香也来了精神。
“还有,他当初开业,那么多领导去给他捧场!哪个领导没在他那吃过饭?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没错!还有他那块地!空了多少年了?凭什么政府就把那么好的一块地给他了?你看他店里装修得那么豪华,这得花多少钱?钱从哪里来的?肯定来路不正!”
在极端情绪的驱使下,这些走投无路的前国营职工,将所有的怨恨全部聚焦在了高林身上。
他们开始搜肠刮肚,用最恶意的揣测,编织着举报的罪状。
他们决定,去所有他们能想到的地方,把这件事捅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