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高记新店沉浸在一片欢腾与振奋之中时，仅仅相隔数条街的黄海饭店，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如同冰火两重天。
时近中午，本该是饭点，黄海饭店的大堂却空荡荡荡，安静得能听到苍蝇飞过的嗡嗡声。
几个服务员无精打采地坐在角落的凳子上，有人拿着苍蝇拍，有一下没一下地挥动着，眼神空洞。
有人靠着墙，几乎要打起瞌睡。
整个饭店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所有人的精气神仿佛都被抽走了。
后厨里更是闲得发慌，厨师们拿着萝卜雕花玩。
若是放在国营饭店改革之前，生意如此清淡，他们或许还能乐得清闲。
但今时不同往日，黄海饭店已经自负盈亏了！
生意的好坏，直接关系到他们每个人的腰包！
自从主厨王大奎跳槽到高记之后，也带走了黄海饭店的‘招牌’和一大群喜欢王大奎手艺的老客。
剩下的厨师，水平有限，根本无法支撑起门面，创新更是无从谈起。
眼看又到了月中，本该是发放上月工资的日子，可账上空空如也，一点动静都没有。
黄海饭店新经理，王德胜一早就出门，说是去上级单位跑款子，可到现在还没回来。
这种等待，对待店内的所有人而言，无疑是一种煎熬。
这时，门口来了两位客人，其中一人刚抬脚准备迈进饭店门槛，他的同伴就一把拉住了他，两人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空荡的大堂。
“还来这吃什么呀？没听说吗？以前黄海的主厨王大奎，现在就在前面那条街的高记新店掌勺呢！走走走，去高记！刚开业，听说热闹着呢！”
两人连门都没进，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新高记的方向去了。
这一幕，像一根针，刺破了饭店内勉力维持的平静。
“唉...又走了。”一个年轻的服务员叹了口气。
“高记高记，现在来人开口闭口都是高记，我们这可怎么办啊......”
“你还操心客人？”
旁边一位年纪稍大的大姐愁容满面，压低声音道。
“这月的工资到现在还没影呢！我心里直打鼓，感觉有点悬啊。”
“谁说不是呢！”立刻有人附和。
“好端端的，搞什么改革！以前虽说挣得不多，但好歹按时发饷啊！现在倒好，生意没了，钱也拿不到了，我一家老小等着米下锅呢！”
焦虑和抱怨在空气中蔓延。
突然，一个声音带着点试探响起：“哎？你们听说了没？高记那边好像也在招人？”
这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高记？那终究是个体户啊......”
有人下意识地反驳，语气里带着固有的偏见。
在这个年代，放弃国营单位的身份去个体户干活，在很多人看来依然是件丢脸的事。
黄海饭店再不堪，那也是个正经单位，说出去，脸上似乎还有层“铁饭碗”的薄光。
“个体户怎么了？”另一个声音带着不满。
“人家那铺子里，我听说跑堂的一个月都能拿六十块！还管饭！再看看我们这，这月工资能不能发下来都两说呢！”
现实的对比，无比残酷。
正当服务员们低声争论，人心浮动之际，饭店的门被推开了，经理王德胜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
众人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道。
“王经理，怎么样了？工资有着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