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飞快盘算着。
这个高林,竟然是市领导挂了号的典型!项目也是市里重点关注的!
老李你这个糊涂蛋,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摆架子要好处啊!
万一惹毛了高范村的人,他们把状告到市里,说我们基层推诿扯皮、刁难创业青年,那麻烦可就大了!
再加上领导刚才问起老李没来,本来就不高兴了,要是这两件事凑到一起...那就完蛋了!
老李垮台,自己也要跟着倒霉!
孙主任如坐针毡,他现在非常着急,迫切的希望这场会议尽早结束,然后他就马不停蹄的找到老李,赶紧提醒他!
这些人背后站着的是市里的关系,绝不是能随便拿捏的普通农户。
可千万别在这件事上犯糊涂,踢到铁板!
一个多小时后,这场座谈会终于结束了,孙主任也终于结束了内心的煎熬,他立马起身准备离开。
尽快找到老李!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念想了。
可就在这时,主席台上的领导合上了本子,像是随口一提般对身旁的秘书说道。
“既然提到了高林这个典型,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就先去高范村看看实际情况怎么样?也听听基层最真实的声音。”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孙主任的耳边炸开。
他瞬间脸色煞白,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后背衬衫顷刻间湿了一片。
他在内心中疯狂地祈祷:“老李啊老李!你这个蠢货今天一定要在办公室里老老实实待着啊!可先前别跑去高范村撞枪口啊!”
然而事与愿违。此刻的高范村西头,拖拉机突突停下,老李在高龙中、赵老大和赵老二几人的拥簇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那片预选好的荒地前。
高龙中指着眼前开阔的土地,详细介绍着规划。
“李站长,您看,这边地势高,排水好,也没什么人住,应该符合防疫要求吧。那边不远处还有活水源,我们打算引一条沟渠过来......”
老李背着双手,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面前这块荒地。
根本没有仔细看,只是敷衍的“嗯嗯”两声。
没等高龙中说完,他就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
“我是来看这个的吗?选址嘛,是你们村里自己的事情。我们畜牧站只负责审核材料,符合政策规定的,我就批,不符合的,那就没办法喽。”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感受一下你们村子的积极性,具体的地方好不好,我说了也不算,得看文件,看标准嘛!”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直接把高龙中后续想请教技术问题的话头堵死了。
他表达的意思也很清楚:地方好不好,不关我事,我只看你们懂不懂事。
这话让高龙中、赵家兄弟两心中都升起了一丝火气,但偏偏还不能得罪他。
不然养殖场第一关就过不去!
高龙中赔着笑说:“明白,明白。李站长一路辛苦...”
他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紧接着说道。
“这都快中午了,我们先回村子吃个便饭,边吃边聊?”
他特意强调了“边吃边聊”,暗示饭桌上好说话。
老李一听有饭吃,这才露出点感兴趣的神色,矜持地点点头。
“哎呀,太客气了,不过既然来到你的地界了,那就客随主便吧,简单点,工作餐就行,千万不要铺张浪费啊。”
话虽这么说,但高龙中哪里敢怠慢,直接把人带到了村里玻璃厂的食堂。
那里有一个包厢,平日里就是招待来检查的领导用的。
他让食堂的师傅单独开了一个小灶,炒了几个硬菜,又回家一趟,取出了珍藏多年的好酒。
今天他算是下了血本了!
必须得找林子报销!
小包厢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家兄弟频频敬酒,高龙中更是好话都说了几箩筐。但是一提到养殖场批文的具体事宜时,老李就开始打太极。
他端着酒杯,官腔十足。
“龙中兄弟,还有两个小同志,你们的热情和决心我都看到了,也非常感动。但是啊...”
这个“但是”一出来,高龙中和赵家兄弟就知道事情不妙。
“办事情要讲究程序,这个项目投资不小吧。风险评估做了吗?环保初步意见有了吗?还有啊,种苗的来源、技术员配备,这些都是重中之重!”
“不是我说能批就能批的,材料要齐全,层层把关嘛!”
赵老大听到这,一下子就忍不住了。
“李站长,这些我们都开始准备了,你说的那些我们也跑了,你们不就在欺负老实人嘛!”
赵老二一听顿感不妙,连忙把大哥拉着坐下,随后笑着说。
“对不住李站长,我哥喝多了。”
老李则把酒杯一放,冷笑一声。
“小赵同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材料要求,我们站里有明文规定,你可以去查嘛!我现在空口白牙说了也不算,对不对?一切要以正式文件为准。”
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慢条斯理地嚼着。
“再说了,就算材料齐全了,站里还要开会研究,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现在啊,讲究集体决策,公开透明!”
他话讲完,小小包厢里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高龙中低着头沉默不语,他算是听出来了。
这老东西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饭也吃了,酒也喝了,可实质性承诺一点没有,反而设置了一大堆看不见的门槛。
赵老大涨红了脸,酒劲也上头了,他真想一拳捣在对方的逼脸上。
但是最后的一点意识告诉他,如果真的这样做的话,养殖场的项目算是彻底黄了!
这样只会让林子寒了心。
赵老二则推了推眼镜,用余光打量着这个老李。
很显然,对方是嫌今天光吃饭喝酒还不够,没有见到真正的干货,这是逼着他们表态,把“规矩”落到实处。
老李则笑眯眯的盯着酒桌上的三人,他很享受这种权力握在手中的感受。
他的人生信条就两句话。
县官不如现管。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他眯了口酒,等待着三人最终的答复。
就在这纠缠不下的时候,村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由远及近,很快几辆绿色的吉普车,在尘土飞扬中,径直停在了玻璃厂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