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赵老二试图和办事员搭话,打听孙主任的去向,对方只含糊地说。
“主任忙,哪能天天坐办公室。”
直到三点多,一股酒气先于人飘了进来。
孙主任满面红光地走进来,领带歪着,步子有些晃悠。
“主任,这几人等您半天了。”瘦高个办事员忙起身汇报。
孙主任眯着眼睛打量三人,似乎才想起上午的事。
“哦,是你们啊,还没走啊...进来吧。”
里间办公室不大,一张旧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各种农业政策宣传画。
孙主任一屁股坐在皮椅上,那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抗议。
“手续带了吗?”孙主任打着酒嗝问。
高龙中忙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材料,双手递过去。
孙主任漫不经心地翻看着,突然指着一处:“这块地,是不是和军营村搭界?”
“是搭点边,但是...”高龙中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那得军营村出个证明,证明没有地界纠纷。”
孙主任把材料往桌上一扔:“这是规定。”
高龙中不慌不忙地从包里又掏出一张纸:“孙主任,证明我们早开好了,军营村村委会盖的章。”
孙主任明显愣了一下,接过证明仔细看了半天,似乎想找出什么漏洞。
末了,他又提出新问题:“防疫条件合格证明呢?办养殖场必须有这个。”
赵老大忍不住开口:“孙主任,养殖场还没办呢,我们上哪去弄防疫证明啊?”
“那是你们的事!”孙主任不耐烦地敲着桌子。
“没有这个就是进不了下一步!规矩就是规矩!”
赵老二推了推眼镜,平静地问:“孙主任,您看这个证明该去哪里办理呢?”
孙主任眯着眼打量这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语气稍微缓和:“去畜牧站找老李,让他去看看场地,出个证明。”
说完又补充一句:“不过老李最近忙得很,能不能排上队就看你们造化了。”
三人告辞出来,高龙中啐了一口:“什么东西!明显就是刁难人!”
他全然忘记自己当初也是这么对高林,现在他只觉得自己憋屈。
赵老二沉思片刻:“龙中叔,畜牧站您熟吗?”
“打过照面,不熟。”高龙中摇头。
“那个老李和孙主任是一路的货色,经常一起喝酒。”
果然,畜牧站里,老李也是满身酒气。
听说他们是孙主任介绍来的,态度稍微好了点,但一听要去看场地,立刻皱起眉头。
“最近排满了。”老李剔着牙。
“现在政策好了,大家都想搞养殖,我得一个个来。你们回去等通知吧,轮到了我自然去找你们。”
赵老二问:“大概要等多久?”
“半个月吧,也许一个月。”老李漫不经心地说。
“急什么?养殖是大事,准备工作做做好。”
见状赵老二借口上厕所,出了畜牧站,直奔附近供销社,用身上仅有的钱买了一条大前门香烟揣在怀里。
回到畜牧站,赵老二使个眼色,高龙中和赵老大会意,先出门等候。
赵老二走到老李桌前,低声说:“李干部,我们村路远,来一趟不容易,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那条香烟,迅速塞进桌下的抽屉里。
老李低头瞥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立刻生动起来。
“哎哟,你们这些农民同志也确实不容易。”老李的声音亲切了许多。
“这样吧,我想办法调整一下,明天就去你们那看看!”
赵老二连连道谢,又问:“李干部,您看除了场地防疫证明,还需要准备什么吗?”
老李拉开抽屉,看了眼香烟牌子,满意地合上,然后掰着手指说。
“国土所、环保办、水利站、工商所...起码还得跑七八个部门吧。”
他压低声音:“小同志,我跟你说实话,这养殖啊,现在可是热门。京城那边养殖户都赚大钱了!谁不想搞?可指标就那么多,不是你想搞就能搞的。得走关系,通门路,懂吗?”
高龙中在门外听见这话,忍不住走进来。
“李干部,这养殖场是高林办的!高林你知道吧?省里的冠军!”
老李愣了一下:“什么冠军?”
“厨师大赛冠军!”高龙中挺直腰板。
“报纸上都登了!”
老李先是一怔,随即噗嗤笑出声:“一个厨子?他懂养殖吗?”
“不懂。”高龙中一愣,摇摇头。
“他是镇长儿子?亲戚?”
“不是。”
“那还说什么?”
老李拍拍高龙中的肩:“兄弟,你高低也是个村干部,这里头的门道,你不比我清楚?”
高龙中面红耳赤,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回村的路上,三人都沉默着。
春风拂过田野,掀起层层绿浪,本是充满希望的景象,却因这一天的经历蒙上了阴影。
赵老大终于忍不住:“太憋屈了!我要把这些事都告诉林子!”
赵老二摇头:“哥,什么事都找林子,他怎么忙得过来?店里的生意,新店装修,哪样不得他操心?就算他去找关系,那不都是人情债?将来不得他还?”
“老二说得对。”高龙中叹气道。
“现在办事就这样,我在村里当干部,最清楚不过。只是没想到乡里的更黑!”
赵老二接着说:“林子哥把这事交给我们,就是想看看我们的能力。我们先自己想想办法,实在解决不了再找他。”
赵老大沉默良久,最后重重点头:“行!就听你们的!可是接下来该咋办?”
夕阳西下,三人的影子在乡间小路上拉得很长。
赵老二望向远处已见轮廓的高范村,推了推眼镜。
“明天老李不是要来吗?先把他招待好。至于其他部门...我们一个一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