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高林骑着那辆永久牌自行车,载着云苓穿行在乡间小路上。
云苓坐在后座,一只手轻轻揽着高林的腰,另一只手护着怀里保温盒。
里面装着给赵家兄弟带的葱油饼。
“林子哥,这事交给赵家兄弟,靠谱吗?”云苓有些担心地问。
高林蹬着脚踏板,气息平稳。
“赵老大实诚,老二读过书,脑子活络。养殖场交给他们管,最合适不过。”
云苓点头,却又提醒道:“可他们从来没和乡里那些部门打过交道,我听说现在办个事难着呢。”
“所以才要让他们去历练。”高林笑道。
“我不能事事亲力亲为。再说了,龙中叔好歹是个村干部,总认得几个门路。”
车拐进军营村,泥土路两旁是刚抽出新绿的杨柳。
几个早起下地的村民看见高林,都热情地打招呼。
自打高林在省里夺冠的消息传开,他在这一带成了名人。
赵家院子里,赵老大正抡着斧头劈柴,黝黑的臂膀在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赵老二则坐在门槛上,戴着高林给他买的新眼镜,专注地看书。
“林子,云苓,你们怎么来了?”赵老二先看见他们,忙站起身。
赵老大放下斧头,抹了把汗,憨厚地笑着:“吃了没?灶上还有粥。”
高林停好车,云苓将还温热的葱油饼递给赵老大:“特意给你们带的,快尝尝。”
寒暄几句后,高林切入正题,把养殖场审批卡壳的事说了,然后道。
“我今天得和云苓去城里忙新店的事,想请你们兄弟俩和龙中叔跑一趟乡里,看看问题出在哪。”
赵老二推了推眼镜:“具体要找哪个部门问过吗?”
“龙中叔前些日子去问过,他应该清楚。”高林拍拍赵老二的肩。
“你机灵,有什么事看着办就行,搞不定等我回来再说。”
赵老二眼中闪过思索的光,随即点头。
“行,这事交给我们吧。”
离开赵家,高林和云苓骑车往城里去。
赵家兄弟简单收拾一下,便直奔高龙中家。
高龙中正在院里喂鸡,听明白来意后,皱起眉头。
“那个孙主任可不好对付,上次我去,三言两语就把我打发了。”
“这次我们一起去,总不能不给个明确说法。”赵老二道。
高龙中叹了口气,进屋换了身较新的中山装,头发蘸水梳得整齐。
三人骑着两辆自行车,赵老二载着哥哥,高龙中自己骑一辆,一行三人向着乡政府驶去。
乡政府是栋二层小楼,墙皮有些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
进门左手第一间就是农林办公室。
门开着,里面两个办事员正凑在一起看报纸,聊得热火朝天。
一个三十多岁的瘦高个唾沫横飞地说着昨晚的电视剧剧情,另一个年轻点的时不时附和两句。
高龙中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问:“同志,请问孙主任在吗?”
瘦高个办事员眼皮都没抬,继续说着剧情:“那霍元甲一出脚,嘿!你说怎么着?”
年轻办事员瞥了眼高龙中,又转头迎合:“怎么着?”
“直接把那小日本踢飞了!”
瘦高个说得起劲,完全无视了站在一旁的高龙中。
高龙中只得提高音量:“同志,我们找孙主任!”
瘦高个这才不耐烦地转过头:“嚷什么嚷?没看见正忙着呢?孙主任出去办事了,你们外边等着吧。”
赵老二透过门缝瞥见里间办公室门关着,心里明白几分,却不说破,只拉着大哥和高龙中到走廊长椅上坐下。
走廊墙上的钟滴答走着,从八点半到九点,再到十点。
期间有几个穿着体面的人直接进了办公室,瘦高个办事员却立刻换上一副笑脸相迎,甚至起身倒水。
赵老大坐不住了,起身又要去问,被弟弟拉住:“再等等,现在去问还是那句话。”
高龙中掏出烟袋,想起这是在政府机关,又讪讪地收回去。
快到十一点时,里间办公室门突然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梳着干部头、肚腩微凸的男人拿着茶杯走出来,径直走向开水间。
高龙中一下子站起来:“孙主任!您这不是在办公室吗?”
孙主任明显一愣,随即皱起眉头:“我刚回来,有什么事快说,马上要开会了。”
那瘦高个办事员忙凑过来:“主任,这几个人一早就来了,我说您不在,他们不信...”
“什么叫我不在?我那是出去调研刚回来!”
孙主任瞪了办事员一眼,却又转头对高龙中不耐烦地说。
“有什么事情快说,我只有五分钟。”
高龙中压着火气,尽量客气地说:“孙主任,就是想问问高范村养殖场审批的事...”
“养殖场?”孙主任瞥了眼墙上的钟。
“这事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的,这样,我马上要开会,你们下午再来。”
赵老二忙起身:“孙主任,我们就占用您几分钟...”
“小同志,我说了要开会,听不懂吗?”
孙主任语气严厉起来:“政府机关有政府机关的规矩,不是你们家,想怎样就怎样!”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端着茶杯走了。
瘦高个办事员冲他们耸耸肩,回自己座位上看报纸去了。
三人在乡政府门口蹲着等了两个小时,简单啃了点自带的干粮。
下午一点半,办公室门准时打开,那瘦高个办事员打着哈欠走进来,看见他们,愣了一下:“怎么还没走?”
“同志,孙主任来了吗?”高龙中问。
“还没呢,等着吧。”瘦高个懒洋洋地坐下,开始整理文件。
其实就是把一堆纸从左边挪到右边。
这一等又是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