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林对云苓的到来浑然不觉,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工作上。
明天上午九点正赛开始,许多准备工作必须提前完成。
清澈见底的高汤在灶台上用文火慢炖,散发着醇厚的香气。
干鲍和瑶柱,经过几日精心泡发,已渐渐恢复饱满丰腴的形态。
后厨里,像他一样忙碌的厨师不在少数,切配声、翻炒声、炉火嗡鸣声交织一片。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材交汇的复杂香气。
而与这片忙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厨房另一侧闲适交谈的几位大师傅。
他们无疑是这场赛事的焦点人物。
南京队的王鼎仁、扬州的姚兴、白案泰斗董德安、苏州的吴月娘......
这些人随意站在一起,便自成气场,周围忙碌的厨师经过时,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投去敬重的目光。
姚兴的徒弟陆远航恭敬地站在师父身后。
他能跻身这个圈子,全凭师父的提携。
姚兴有意让爱徒在同行面前露脸,将他轻轻推到身前,介绍道。
“我刚收的徒弟,陆远航,这次代表连云港来参赛。”
陆远航本就是连云港红案第三名,实力不俗。
众人目光落在这位年轻人身上,纷纷露出赞赏。
王鼎仁笑着点头:“远航的资料我看过,年轻有为啊,年纪轻轻就能拿到第三,很不错!”
这话既有给姚兴面子的意思,也是发自内心的认可。
吴月娘语气温和地笑问。
“你恐怕是这次比赛里最年轻的选手了吧?”
这话不假,放眼整个后厨,参赛者多是三四十岁往上的老师傅,二十多岁的陆远航显得格外突出。
陆远航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红,却摇了摇头,目光不自觉地向厨房角落的B区灶台望去。
那里,高林正带着赵家兄弟和高虎紧张地忙碌着。
众人见他神色有异,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注意到了那个同样年轻、却已在指挥若定的身影。
“哦?那位是......”王鼎仁脸上掠过一丝好奇。
姚兴见状,脸上露出笑容,他正想找机会把高林引荐给大家,于是抬高声音喊道。
“高林!”
正低头检查火候的高林闻声抬头,见是姚兴和那群大师傅,心下明了。
他迅速对赵老三和老四叮嘱了几句,擦净手,不卑不亢地走了过去。
“姚师傅,您找我?”
高林先向姚兴致意,随后目光平和地扫过在场每一位前辈,态度从容,丝毫没有寻常年轻人见到这等阵仗的怯场。
王鼎仁饶有兴趣地问:“姚师傅,这位是?”
姚兴呵呵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
“王师傅,这位小同志可不简单啊。”
他一句话,瞬间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能得到姚兴这般评价的年轻人,可不多见。
高林站在几位大师面前,心中不免泛起一丝奇异的感慨。
眼前这些面孔,在他前世的记忆里是如此熟悉。
与王鼎仁的忘年之交,向吴月娘请教苏帮名菜,同董德安在电视节目中的侃侃而谈......
种种过往,如今却只剩他一人知晓。
时光在他身上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姚兴揽过高林的肩膀,向众人介绍:“高林,盐渎代表团的红案第一名。当时考核,我就是评委之一。”
“第一名?”几人脸上都露出些许惊讶。盐渎虽非烹饪重镇,但一个如此年轻的厨师能力压群雄夺得第一,已属难得,更何况考核还有姚兴坐镇,绝无水分。
“英雄出少年!高林同志师承哪位大师?”
王鼎仁自然而然地问道,这是行内人见面最常问的话。
高林正要开口,姚兴却抢先一步,语气带着几分赞叹:“他啊?自学成才!”
“自学?”
这四个字比“第一名”带来的冲击力更大!
厨艺一行,极其讲究师承门户,手艺诀窍大多口传心授。
若无人领路,仅靠自学便能达到参赛水平,甚至夺得魁首,这需要何等惊人的天赋和悟性?
一瞬间,几位大师看向高林的眼神都变了,惊讶和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
唯独董德安因是白案师傅,显得相对平静。
姚兴敏锐地察觉到几位老友眼神的变化,那里面分明闪烁着发现璞玉,欲将其收入门下的光芒。
他轻笑一声,及时泼了盆冷水:“诸位,趁早收起你们那点心思。这小子主意正得很,就愿意守着他盐渎那一亩三分地,我可是早就碰过钉子喽!”
众人闻言恍然,原来姚兴早已招揽过。
连他都请不动的人,自己确实没什么机会了。
不过,高林这个名字,已然深深印刻在他们脑海中。
又寒暄了几句,高林心系灶上的工作,便礼貌地告辞返回自己的灶台。
看着高林沉稳离去的背影,王鼎仁和吴月娘交换了一个眼神,欣赏之余,仍保留着一分审慎。
天赋固然惊人,但厨艺终究是火候、经验和岁月打磨出来的艺术,绝非仅靠天赋就能一蹴而就。
姚兴看出他们心中所想,神色认真了几分:“你们可别因为他年轻就小瞧了他。这小子手上的真本事,恐怕比你们想的要厉害得多。”
“哦?”王鼎仁挑眉。
“姚师傅这话里有话啊?”
姚兴目光微沉,便将他在盐渎考核时亲眼所见。
高林那出神入化的刀工、对火候精妙绝伦的掌控、以及最终那令他都自叹弗如的滋味,简要道来。
听完姚兴的叙述,几人脸色都凝重了几分。
若姚兴所言非虚,那这高林的实力恐怕已远超普通高级厨师水准,直逼特级门槛。
吴月娘微微蹙眉,她依稀记得参赛名单上盐渎队的评级并不高,似乎是“丁下”。
高林本人的资料上也写着刚取得初级厨师证不久。